大友能直趴在地上，左肩上釘著一支弩箭。箭從肩胛骨，從鎖骨下方穿出，釘在地上。他掙扎著想拔掉那支箭，手夠不到，只能趴在那裡，像一條被人釘在地上的蛇，扭著、掙扎著、慘著。他的慘越來越弱，像一頭被放的豬，快流乾了，聲也快沒了。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像一幅被水泡過的畫。他看到了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家。他在心裡對他們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不知道說了多遍。然後，他昏了過去。
島津忠久趴在地上，渾發抖。他沒有傷，一支箭都沒中他。但他的不聽使喚了，站不起來了。不是壞了，是心壞了。他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跳不了。他的像被什麼東西凍住了，流不了。他的腦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轉不了。他趴在那裡，像一還有溫的。他不想死，但他不了。他只能等，等支那人過來，砍掉他的腦袋。
貳資能趴在地上，小上釘著一支弩箭。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不聽使喚，剛撐起就又摔倒了。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著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他的金鎧甲已經不在了，扔在戰場上。他的太刀已經不在了，扔在戰場上。他的頭盔已經不在了，扔在戰場上。他現在著上，著腳，只穿著一條白的。上沾滿了和泥土，看不出原來的。他像一隻被拔了的，溜溜的，醜陋的，可悲的。
“饒命……饒命……”他喃喃道。聲音微弱，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沒有人聽到。就算有人聽到，也不會理他。因為他是敵人，是主帥，是大齊的敵人。敵人不應該求饒，應該死。
一個弩箭手從壕後面探出頭，看到了貳資能。他認出了那個著上的影是貳資能，認出了那條白的是貳資能的。他舉起連弩，瞄準了貳資能的腦袋。
“別殺他。”李俊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活的有用。”
弩箭手放下連弩，回了壕後面。他了乾裂的，嚥了咽口水。他的手指還在扳機上，微微發抖。他的心臟在狂跳，像要炸開一樣。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他殺了幾個人？五個？六個？也許更多。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連弩今天立了大功。
“弩箭停止。”李俊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武松，該你了。”
武松翻上馬，雙刀出鞘。
“殺！”
八匹戰馬衝了出去。馬蹄揚起沙塵，像八條土龍在沙灘上狂奔。速度很快，快得像風。喊聲很大，大得像雷。他們不怕，因為他們是海軍陸戰隊，是大齊最鋒利的刀。
武松衝在最前面。他的雙刀左右揮舞，刀如雪。一刀砍掉一個武士的腦袋，腦袋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泥水裡。又一刀砍掉另一個武士的胳膊，胳膊還握著太刀，飛出去老遠。再一刀，一個武士的肚子被劃開，腸子流了出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腸子，慘一聲，倒下了。他像一陣風，所到之，橫飛，無人能擋。
後的趙鐵柱、陳三、周猛也衝了進來。橫刀飛舞，殺聲震天。趙鐵柱用的是橫刀，一刀一個，乾淨利落。陳三用的是短刀，專捅肋下。周猛用的是狼牙棒，一棒下去，腦袋開花。
魯智深帶著步兵跟上來了。三百個重甲步兵，排三排，碾而過。他們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響。他們的刀很利，一刀一個，一刀一個。武士們像被收割的莊稼，一片一片地倒下，本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三千武士軍，戰死過半，餘皆潰散。貳資能被武松生擒，像拎小一樣從地上拎起來，扔給趙鐵柱。島津忠久戰死，他的被發現時，手裡還握著太刀，刀尖在沙地裡，支撐著他的不倒。大友能直重傷昏迷，被手下抬著跑了，跑了幾里路，傷口崩裂，死在了路上。其他豪族的家主，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投降了。
李俊站在沙灘上，著那些還在冒煙的連弩，著那些還在滴的箭鏃，著那些還在的俘虜。他的臉上沒有表，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弩箭。”他喃喃道，“好弩箭。”
他轉過，對凌振說：“你的弩箭，今天殺了不人。”
凌振咧笑了：“大都督，不止弩箭。火炮也殺了不。連弩也殺了不。騎兵也殺了不。步兵也殺了不。都是大齊的功勞。”
李俊看著他，角微微上揚：“你是說，你也有功勞？”
凌振撓了撓頭：“大都督，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當然有功勞。”李俊打斷他，“火炮是你的，連弩是你的，火藥是你的。沒有你，今天這場仗，不會贏得這麼輕鬆。”
凌振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全是黑灰，指甲裡嵌著火藥殘渣。這雙手，造了一輩子的火炮，造了一輩子的連弩，造了一輩子的火藥。他以為，這些東西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在真正的戰場上使用。他以為，他這輩子只會是一個在作坊裡埋頭苦幹的工匠。但今天，他的火炮響了，他的連弩了，他的火藥炸了。他值了。
“大都督，”他的聲音在發抖，“我……我想去戰場上看看。”
李俊點頭：“去吧。小心別踩到。”
凌振轉跑了，跑向那片戰場。硝煙還沒散盡，腥味嗆得他直咳嗽。他捂著鼻子，在間穿行。他看到了那些被火炮炸死的武士，那些被連弩死的武士，那些被武松砍死的武士，那些被魯智深砸死的武士。他們的已經冰冷，已經凝固，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凌振蹲下來，了一上的傷口。那個傷口是被鐵片劃開的，皮外翻，骨頭出來，黑紅的痂覆蓋在上面。他用手指量了量傷口的長度、寬度、深度。他在心裡計算著鐵片的速度、角度、殺傷力。他在想，怎麼改進開花彈，讓鐵片飛得更遠，切得更深，殺得更多。
他站起來，繼續走。他看到了一支弩箭，釘在一個武士的口上。箭桿已經斷了，箭頭還嵌在骨頭裡。他用力拔了出來，放在手心裡看。箭頭是三稜形的，槽很深，上面沾著乾涸的和碎。他用手了，不掉。他把它揣進懷裡，帶回去研究。他要改進連弩，讓弩箭得更遠，穿得更深，殺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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