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的雙刀在空中劃出兩道銀的弧線,刀刃上的珠被風甩落,在下像一串紅的珍珠。他的馬已經衝到了最快,矮腳馬的蹄子踏在沙地上,濺起的沙塵像一道黃的幕布,在他後拉出一條長長的尾。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盯著那些正在逃跑的武士,像一頭了幾天的猛虎盯著獵——不是一隻,是一群。
三發弩箭齊之後,武士軍的陣型已經徹底不存在了。沒有佇列,沒有旗幟,沒有號角,沒有指揮。所有人都在跑,往北跑,往西跑,往東跑,甚至往南跑——往南是大齊的軍隊,但有些人已經嚇瘋了,不分方向,見路就跑。有人跑進了海里,被浪捲走了;有人跑進了樹林,被樹枝劃破了臉;有人跑進了農田,踩進了泥坑。他們的鎧甲扔了一路,太刀扔了一路,頭盔扔了一路。那些東西,幾個時辰前還被他們當作份的象徵、武士的榮耀,現在卻像垃圾一樣被丟棄在沙地上、田埂上、小河裡。
武松的馬第一個衝進了敵陣。
他不是從正面衝進去的,是從側面斜進去的。李俊說過:“騎兵的優勢不是正面衝,是側面切割。正面有火炮,有弩箭,有步兵,不需要騎兵去送死。騎兵的任務是追殺,是切割,是製造混。”武松記住了。他的馬從敵陣的右側斜進去,雙刀左右揮舞,刀如雪,像一臺高速旋轉的收割機,所到之,橫飛。
第一刀,砍在了一個正在奔跑的武士的後頸上。那個武士著上,著腳,鎧甲早就扔了,太刀早就扔了,頭盔早就扔了。他跑得很專注,低著頭,彎著腰,兩條拼命地蹬,像一隻驚的兔子。武松的馬從他邊掠過,刀一閃,他的腦袋飛了出去,還往前衝了七八步,才倒下去。脖子斷口噴出的濺了武松一,溫熱的,腥甜的。
武松沒有。臉上有,眼睛裡有,上有。他出舌頭了一下,鹹的。然後繼續殺。
第二刀,砍在了一個正在爬行的武士的腰上。那個武士的左被弩箭穿了,跑不,只能爬。他用雙手撐著,一點一點地往前爬,像一條傷的蛇。他的後,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痕,從戰場中央一直延到田埂邊。武松的馬從他邊掠過,刀一閃,他的從腰部被砍了兩截。上半截還在爬,手還在用力,臉上的表從痛苦變了困——他不知道自己的為什麼突然變輕了。下半截留在了原地,還在搐。他爬了幾步,不了。
趙鐵柱的馬跟在武松後面。他的橫刀比武松的雙刀短一些,但更厚重,更適合砍。他從敵陣的左側斜進去,與武松形一個夾角,把那些逃跑的武士夾在中間。他的刀法沒有武松快,但更狠。每一刀都用盡了全力,砍在武士的脖子上、肩膀上、腰上,刀刀骨。他的馬被濺得渾通紅,馬的鬃上沾滿了碎和白花花的脂肪。馬在嘶鳴,不是在害怕,是在興。
陳三和周猛從兩翼包抄。陳三用的是短刀,不是用來砍的,是用來捅的。他騎最好,能在馬背上站起來,彎下腰,短刀捅進武士的後頸。被他捅中的人,連都不出來,直接倒下,像被拔了電源的機。周猛用的是狼牙棒,棒頭上佈滿了鐵刺,一棒下去,腦袋開花,白的紅的濺得到都是。他的力氣最大,一棒能把一個武士從地上掃飛起來,像打棒球一樣。有一個武士被他掃飛了,在空中翻了三個跟頭,摔在十丈外的田埂上,脖子斷了,腦袋歪在一邊,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八匹戰馬,八個人,像八把尖刀,在敵陣中來回切割。他們的速度很快,快得像風。他們的刀很利,利得像閃電。他們的心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他們不怕,因為他們是海軍陸戰隊,是大齊最鋒利的刀。
一個武士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用生的漢話喊著:“投降!我投降!”他的聲音在抖,在哆嗦,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臉。武松的馬從他邊掠過,刀一閃,他的腦袋飛了出去。不是武松沒聽到,是他不想聽。因為李俊說過:“不收俘虜。至今天不收。今天,要讓他們怕。怕到骨子裡。怕到一聽到‘大齊’兩個字就發抖。怕到以後看到大齊的船就繞道走。不收俘虜,才能讓他們怕。”
武松記住了。他不需要俘虜。他要的是恐懼,是死亡,是讓每一個逃跑的武士都記住——大齊不可欺,大齊不可辱,大齊不可犯。
一個年輕的武士被趙鐵柱砍斷了胳膊,慘著在地上打滾。他的左臂從肘部被砍斷,斷臂還握著太刀,飛出去一丈遠。從斷口噴湧而出,像紅的噴泉。他用右手捂著傷口,想要止,但太多,捂不住。他的臉越來越白,越來越紫,眼睛越來越迷離。他的慘聲越來越弱,像一頭被放的豬,快流乾了,聲也快沒了。趙鐵柱沒有補刀,因為不需要了。他自己會死的。
一個老兵跪在地上,雙手合十,裡念著佛經。他是佛教徒,相信因果報應,相信迴轉世。他不怕死,因為他相信死後能往生極樂。但他怕下地獄。他不知道殺了這麼多人,會不會下地獄。他念著佛經,求佛祖保佑他不要下地獄。一支弩箭穿了他的嚨,他的佛經聲戛然而止,雙手從合十變了張開,慢慢地、慢慢地倒下。他的眼睛還睜著,還張著,臉上沒有痛苦,只有困。
武松的馬再次衝敵陣。這一次,他看到了一個目標——一面旗幟。那是貳家的旗幟,紅底白字,畫著三片竹葉。旗幟在一輛糧草車上,車已經翻了,糧食撒了一地,米袋被踩破了,白花花的米和混在一起,變了紅。旗杆歪了,旗幟垂了下來,像一隻斷了翅膀的鳥。旗手死了,趴在糧草車上,後背著一支弩箭,箭桿還在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