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麓水寨,黑甲大營。
往日肅殺井然的氣氛,蒙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躁鬱與猜疑。營中巡邏計程車兵,步伐似乎比往日沉重幾分,面甲下的目偶有游移。營房間隙,低聲的抱怨與抑的爭執時有所聞,雖被軍紀迅速下,但那無形的裂痕,已然在鐵壁般的紀律上悄然滋生。
中軍帳深,藥氣瀰漫。
鬼醫佝僂的影在一排排瓶罐與冒著熱氣的藥爐間忙碌,枯瘦的手指捻銀針,或起些許藥末在鼻尖細嗅,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專注與一……惱怒。
“如何?”玄冥尊使的聲音從帳簾傳來,平靜無波,卻讓帳的空氣陡然凝滯了幾分。
鬼醫停下作,轉躬,嘶啞道:“回尊使,取自小灣及另兩水源的水樣、以及營中病患的涎沫,老朽已反覆驗看。水質中確含異常之,非尋常腐毒穢氣,亦非中原常見毒藥。”
他拿起一個琉璃碟,裡面盛著許渾濁,中有些許細微的、難以察覺的彩油。“此溶於水後幾近無形,卻帶有微弱迷神、致幻之,尤能引心火,令人煩躁易怒。其配方……頗為刁鑽,混雜了數種藥相激相輔的草藥,甚至有些似是而非的替代之,效用雖不及‘蝕心散’純猛烈,卻更難防範,更難除。”
“可能解?”玄冥尊使只問關鍵。
鬼醫臉上皺紋更深:“解……需對症。此毒似是專門針對‘蝕心散’藥殘留或類似質而設,普通清心解毒之藥,效果甚微。老朽已試配三劑,一劑猛,以毒攻毒,風險頗大;一劑緩,安調理,耗時日久;一劑折中,或可緩解症狀,但無法除,且需持續服用。”
“折中之藥,即刻配製,優先供給各營頭目及關鍵崗位。”玄冥尊使立刻決斷,“所需藥材,從速調集。另外,水源被汙染範圍、程度,可能持續多久?”
“以小灣汙染最重,另兩次之。投毒之似經特殊理,緩慢釋放藥,依目前濃度推算,若無新的汙染源,藥可持續……五至七日,方會逐漸衰減至無害。”鬼醫估算道,“且此似乎對活水流稀釋有一定抵抗,沉積水底,不易衝散。”
五至七日……玄冥尊使心中默算。這意味著,即便立刻切斷汙染水源,啟用儲備,營中混也至要持續數日,且儲備淨水有限,大軍日用浩繁,難以長久支撐。必須儘快找到並清除汙染源,或者……找到新的、安全的水源。
“加派水鬼,徹底搜查小灣及周邊水域,凡可疑異,一概清除。擴大取水範圍,尋找新的潔淨水源,務必避開可能染區域。營中蓄水,全部重新淨化,煮沸後飲用。”玄冥尊使下令,隨即又問,“梁山那邊,所用之毒,與我‘蝕心散’可有相似之?”
鬼醫遲疑片刻:“藥理確有相通之,尤其針對神智擾方面。但配伍、用料,差異不小。似是有高人,知我‘蝕心散’之原理,卻以更尋常易得之仿效、甚至……反制。”他頓了頓,低聲道,“對方陣營,恐有深諳毒理、且心思機巧之輩。”
玄冥尊使沉默。郝師傅……那個原梁山的老匠師?還是盧俊義、吳用邊另有高人?無論如何,對方這一手反擊,不僅化解了己方的毒計,更反將一軍,打了己方節奏,損耗了己方士氣和資。
“繼續研製更有效的解藥,或可徹底剋制此類毒的方劑。”玄冥尊使最後吩咐,“‘蝕心散’與解藥的研製,亦不可懈怠。另外……‘那東西’的進展,需再加快。”
“老朽明白。”鬼醫躬領命。
玄冥尊使走出藥帳,立於轅門高,眺梁山方向。暮漸合,那邊山巒廓在夕照中顯得格外沉靜,甚至……帶著一嘲諷。
“盧俊義,你找到了一個好藥師。”他低聲自語,“但毒藥,終究是小道。真正的勝負,在於大勢,在於力量。”
他轉,對侍立後的“黑麵人”道:“傳信東京,給宋江再加一把火。告訴他,梁山部已,盧俊義焦頭爛額,正是朝廷出兵最佳時機。若再拖延,待梁山緩過氣來,或與那‘異人’勢力徹底勾結,恐大患。高俅若想獨佔這份平叛大功,就需立刻行!”
“是!”
“另外,”玄冥尊使目幽深,“讓我們在濟州、鄆城的人起來。梁山不是廣發檄文,招攬舊部、聯絡泊中勢力嗎?那就給他們添點‘新人’。挑些機靈死士,扮作投奔的好漢,混進去。不必急著手,取得信任,站穩腳跟,傳遞訊息,待關鍵時刻,或有大用。”
“遵命!”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下,幽寰這臺戰爭機在挫後,迅速調整齒,以更加蔽、更加周的方式,繼續向著梁山施加力。
……
東京,太尉府。
宋江的日子並不好過。他雖憑三寸不爛之舌和“詳實”的報(真假摻雜),初步取得了高俅的信任,但朝廷出兵這等大事,牽涉甚廣,絕非高俅一人可決。樞院、兵部、乃至深宮裡的家,都需要說服,需要利益換,需要時機。
連日來,他如同最卑賤的門客,周旋於高俅門下各吏之間,奉上從幽寰帶來的金銀珠寶,賠盡笑臉,說盡好話,將梁山描述即將與妖邪合流、禍天下的毒瘤,將“玄使”一夥化心向朝廷、忍辱負重的義士,將裡應外合、一舉剿滅梁山的“妙策”說得天花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