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如，浸了五里坡的每一寸土地，也浸了武松上早已分不清敵我的暗紅。
他背靠著一塊嶙峋的巨石，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汩汩冒著，右也被長矛刺穿，只能勉強倚著石頭站立。
手中那對伴隨他半生的鑌鐵雪花雙刀，一口已從中斷裂，另一口也崩了無數缺口，染滿粘稠的漿。
他邊，還能站立的飛虎軍步卒，已不足百人。
個個帶傷，人人浴，卻依舊握著殘破的兵刃，圍在武松周圍，組最後一道薄薄的、卻堅不可摧的人牆。
在他們前方數十步外，是層層疊疊的騎兵和倒斃的戰馬，堆積如山，幾乎堵塞了衝鋒的道路。
更遠，劉世的主力騎兵已經重新整隊，黑一片，沉默地注視著這最後一塊難啃的骨頭，那眼神中有憤怒，有忌憚，也有一不易察覺的敬佩。
龐萬春和方天定帶著傷員和弓弩手已經撤走小半個時辰了。
武松不知道他們是否安全抵達第二道防線，也不知道安慶城現在如何。
他只知道，自己完了承諾——拖住了這支恐怖的鐵騎，用近千弟兄的命，換來了寶貴的時間。
“咳咳……”武松咳出一口沫，獨眼掃過邊這些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許多人他都能出名字，是從梁山就跟著他的老兄弟，或是在安慶、鄱陸續加的新卒。
此刻，他們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堅毅，以及向自己時，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
“弟兄們……”武松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怕不怕死？”
“不怕！”回答整齊而微弱，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
“好……好漢子！”武松咧開，出被染紅的牙齒，想笑，卻牽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咱們北歸軍，沒一個孬種！今天……咱們可能都要代在這兒了。但咱們殺得夠本！殺得痛快！沒給林教頭丟人，沒給死去的鄒淵兄弟丟人！”
他頓了頓，用盡力氣提高聲音：“下輩子……咱們還做兄弟！還跟著林教頭，殺貪，除惡霸，替天行道！”
“下輩子還做兄弟！”殘存計程車卒齊聲低吼，聲音雖弱，卻蘊含著不屈的靈魂。
對面，劉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馬槊。他沒有再說什麼招降的廢話，對於這樣的敵人，任何言語都是侮辱。唯有最徹底的毀滅，才是對勇士最後的尊重，也是消除心頭這刺的唯一方式。
“全軍——”劉世的聲音冰冷，“衝鋒！踏平他們！”
最後的戰鼓擂響！剩餘的兩千多騎兵，如同決堤的黑洪流，再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向著那面殘破的“武”字旗和旗下那道如同鐵鑄般的影，發起了排山倒海的衝鋒！蹄聲如雷，震得大地，夕似乎也在這殺氣面前黯然失。
武松握了手中殘刀，雙眼死死盯著衝在最前面那員敵將，渾繃，準備迎接生命最後、也是最絢爛的撞。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騎兵衝鋒的側翼，那片不久前燕青佈置疑兵的山林方向，突然再次發出驚天地的喊殺聲！這一次，不再是虛張聲勢的煙塵和旗幟，而是實實在在的、如同水般湧出的步兵！
當先一面大旗，上面赫然繡著一個斗大的“林”字！旗下，一員大將白馬銀槍，雖左臂微有不便，但氣勢如虹，正是林沖！他竟親自率領留守鄱大營最銳的五百親衛騎兵和一千挑選出的悍卒，不知何時悄然迂迴至此，於這最關鍵時刻，如同神兵天降！
“武松兄弟！撐住！林沖來也！”林沖的吼聲如同虎嘯龍，過了戰場喧囂！
與此同時，騎兵衝鋒的正面，側後方也傳來喊殺聲！竟是龐萬春去而復返！他並未完全撤走，而是將傷員送走後，又集結了還能戰鬥的數百安慶守軍，返殺了回來！方天定也率殘部從另一側出現！
三面合圍！絕地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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