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很快完。沈芷仔細驗看了銀錠和銀票,確認無誤後,在當票上按了手印。錢老六將玉佩收好,臉上出笑容:“娘子收好,慢走。以後若還有什麼好件,儘管拿來,價錢好商量。”
沈芷微微頷首,將銀兩和銀票小心收好,放進包袱,又似不經意地低聲嘆了一句:“多謝掌櫃。如今這世道,家裡有點值錢東西,也輕易不敢白。聽說西城這邊,近來夜裡也不太平,總有生面孔走。掌櫃的生意做得晚,回去時也當心些才好。”
這話說得聲音很輕,語速也快,說完,也不看錢老六驟然變的臉,抱著包袱,匆匆轉離開了當鋪,很快消失在門外溼漉漉的街道上。
錢老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疑不定的蒼白。他猛地轉頭,看向邊的朝奉,厲聲問:“剛才那婦人,你可看仔細了?是什麼來路?以前可曾見過?”
朝奉被他嚇了一跳,茫然搖頭:“沒、沒見過啊掌櫃的。看打扮就是普通人家,像是真遇到難了……掌櫃的,怎麼了?”
“沒什麼。”錢老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但心臟卻怦怦跳得厲害。那婦人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是隨口一提的關切?還是……意有所指的警告?
“夜裡不太平”、“生面孔走”……這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他心裡。他最近本就疑神疑鬼,覺得被人盯上了,此刻被這陌生婦人一點,那種不安瞬間放大,攫住了他的心臟。
難道……難道東窗事發了?還是陳有財那邊……不,不會,自己只是幫忙理些“溼貨”,拿點跑錢,賬目都做平了……除非,除非陳有財那廝想把自己推出去頂缸?或是劉相爺那邊覺得他知道太多,要……
冷汗,不知不覺浸溼了錢老六的衫。他看著門外沉的天,只覺得那鉛灰的雲層,沉甸甸地在了他的頭頂,讓他不過氣。
沈芷快步走出恆昌當鋪所在的巷子,拐過兩個彎,確定無人跟蹤後,才放緩腳步,輕輕吐出一口氣。手心裡,依舊是溼漉漉的。
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邊。車簾掀開一角,出林重山沉靜的臉。
“上車。”
沈芷迅速登上馬車。車廂裡除了林重山,還有扮作車伕的趙十二。
“怎麼樣?”林重山握住微涼的手,低聲問。
沈芷定了定神,將當鋪的對話和自己的觀察,一五一十仔細說了一遍,最後道:“……我最後那句話,他臉立刻就變了,雖然強撐著,但眼神里的驚恐慌藏不住。而且,他果然對‘通寶銀樓’反應異常,推三阻四不想用他們的銀票,很可能那邊也出了問題,或者他自己已經無法從那裡順利支取大額銀錢了。”
林重山目銳利如鷹:“他越是驚慌,就越好。這說明他已經覺到了危險,而且這危險迫在眉睫。我們給他的那點提示,就像在乾燥的柴堆裡扔進了一顆火星。”
趙十二一邊駕車,一邊頭也不回地低聲道:“嫂子進去的時候,我在對面茶攤盯著。你出來前,有個穿著短打、像是力模樣的人在當鋪門口晃了一下,朝裡面瞥了一眼,很快就走了。那人腳步很穩,下盤紮實,不像普通的苦力。還有,恆昌後門那條巷子,這兩天確實多了兩個生面孔擺攤,但眼神總往當鋪後門瞟。”
果然!劉雍那邊的人,已經開始監視,甚至可能準備手了。錢老六這塊“肋”,恐怕很快就要被捨棄。
“重山,我們接下來怎麼辦?直接去找他?恐怕他現在誰都不敢信。”沈芷有些擔憂。
“不急。”林重山眼中閃爍著冷靜的芒,“火候還沒到。他現在只是疑神疑鬼,還沒到絕境。黑虎的債,是他眼前最直接的催命符。等他被黑虎的人到走投無路,又被潛在的‘滅口’影嚇得魂不守舍時,才是我們出現的最佳時機。”
他頓了頓,繼續道:“十二,你安排兩個機靈的、生面孔的兄弟,混到黑虎那邊去,不用做別的,只需在合適的時機,‘提醒’一下黑虎,錢老六可能不止欠了他的債,還可能馬上要‘消失’了,讓他加催,最好鬧出點大靜,讓錢老六徹底崩潰,也讓那些監視的人不敢輕易下手。”
“明白!”趙十二應道。
“另外,讓盯著錢老六和另一撥人的兄弟加倍小心,既要盯,又不能暴。尤其是錢老六,我要知道他每天的向,見了什麼人,去了哪裡,緒如何。”
“是!”
“那我們呢?”沈芷問。
“我們?”林重山看向妻子,冷峻的眉宇間掠過一,“我們回家,等。等魚自己咬鉤,等火燒到最旺。芷兒,你今日做得極好,恰到好。剩下的,給時間和他們自己的恐懼。”
馬車在溼的石板路上轆轆前行,駛向他們在京城暫時棲的小院。沈芷靠在車廂壁上,著側丈夫傳來的沉穩溫度,一顆懸著的心漸漸落回實。
知道,獵網已經撒下,餌已經丟擲。錢老六就像一隻被困在籠中的驚鳥,四面楚歌。而他們,則需要極致的耐心,等待那隻鳥在絕中,主飛向他們預留的那一線,也許是唯一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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