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聲音有些發抖，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或許兼而有之。
趙重山手，握住了有些冰涼的手，用力握了握，掌心糲的厚繭，挲著細膩的。“別怕，阿芷。”他聲音低沉，卻異常穩定，“這些罪名，聽著嚇人，實則空。死士？鐵頭那五十人，皆有正經軍籍，訓練記錄完備，是為應對邊關突發變故所設。邊將？韓毅、老四他們，哪個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將領？升遷獎懲，皆有公文可查。養寇？走私案我們在查，刺客我們在追，何來養寇？至於歸雲樓結豪商胡酋……更是無稽之談。樓裡往來皆有記錄，正常生意，何罪之有？”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他們之所以敢如此羅織，不過是欺我遠在邊關，欺陛下……或許心存疑慮，欺朝中那些清流君子，不辨真偽，人云亦云。更重要的，是他們知道我手中有他們不想讓人知道的髒事，想先下手為強，將我徹底打垮，讓我永無開口之日。”
姜芷反手握住他的大手，彷彿要從那堅實的力量中汲取勇氣與溫暖。“我明白……可是，重山，陛下那裡……若真起了疑心，一道聖旨下來，任你有千般道理，萬般證據，只怕也……”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尤其是“謀逆”這類大罪，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趙重山沉默了片刻。妻子說的，正是他最深的憂，也是今日他沉思良久的癥結所在。
“陛下的心思，我無從揣測。”他緩緩道，目再次投向跳的燭火，彷彿在那團明與溫暖的背後，看到了深宮之中那張喜怒不形於的、至高無上的面孔，“但我知道，陛下是明君，至，是希做個明君的。朔方互市的稅銀，是真金白銀解了太倉；邊關的防務，是實實在在得到了加強；北疆的百姓與商旅，日子是好過了。這些，陛下看得到。曹吉祥、方同舟之流是什麼貨，陛下未必全然不知。朝中那些彈劾我的，有多是出於公心，有多是人指使，或只是人云亦云，陛下……心中未必沒有一本賬。”
他轉過頭，看著姜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自陣腳，更不是頂蠻幹。而是要以靜制，以不變應萬變。”
“以靜制？”姜芷眼中出思索。
“對。”趙重山點頭，“京裡的暗箭，我們防不住，也堵不住。但朔方城，在我們手裡。只要我們這裡穩如磐石，不出任何紕，不給任何人以口實，那些謠言與彈劾，便如同無之木，無源之水，聲勢再大，也終究傷不了本。陛下就算心有疑慮，在拿不到真憑實據之前，也不會輕易對一位鎮守邊關、有功無過的重臣下死手。他要的，是邊關安穩，是稅源不絕，是北疆無患。只要我們能繼續給他這些，我們的位置，就暫時是穩的。”
“可……若他們從外部施加力呢？比如那個宣府的王環？”姜芷憂心忡忡。
“王環屯兵黑風口，是示威，也是試探。”趙重山冷笑一聲，“他不敢真打過來。沒有聖旨，擅起邊釁，攻擊同僚駐防的重鎮，等同謀反。曹吉祥沒這個膽子，王環更沒這個膽子。他們只是想製造張氣氛，我們自陣腳，或者……激我們做出過激反應，好坐實我們‘擁兵自重、圖謀不軌’的罪名。”
他握了姜芷的手，聲音沉靜而充滿力量：“所以，我們更不能。韓毅會盯死他，但絕不會先開第一槍。他要看，就讓他看。看我們朔方城防如何森嚴，軍民如何齊心，互市如何繁榮。看得久了，他自己就會心虛，會疲憊。至於聽風衛……”他眼中寒一閃，“他們想查，就讓他們查。賬目、文書、案卷，我們敞開給他們看。但要查別的……就得按規矩來。朔方，不是他們可以隨心所的地方。”
姜芷聽著丈夫條理清晰的分析，心中那團麻般的焦慮與恐懼，似乎被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慢慢平、理順。是啊，慌有什麼用？怕有什麼用？自陣腳，才是取死之道。丈夫看得比更遠，想得比更深。他要的，不是一時意氣之爭，而是在這驚濤駭浪中，為這個家，為朔方城，尋一條最穩妥的生路。
“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做？”輕聲問，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趙重山沉了一下，道：“對外，一切如常。互市照開，城防照巡，公務照辦。甚至……可以表現得比平時更從容些。你臨盆在即，這是大喜事，府中可適當增添些喜慶裝飾，讓外人看到，我們趙家添丁進口，安穩祥和，並無任何‘圖謀不軌’的跡象。對京中來使，包括曹吉祥和聽風衛，禮數不缺，但原則不讓。他們要查什麼，只要合規，配合；但若想逾越，或藉機生事，堅決頂回去，不必客氣。”
“對，”他目變得深邃，“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做最好的準備。你生產之事，我已讓韓毅安排了最可靠的穩婆與大夫，護衛也會增加。嶽哥兒和兩個小的，近期儘量不要出府。府中一應用度，尤其是藥材、糧食、炭火，要儲備充足，至夠半年之用。一些要的文書、地契、細，你要心中有數，放在最穩妥的地方。還有……嶽哥兒漸大了，有些事，也該讓他慢慢知曉，懂得分擔了。”
姜芷重重點頭，將丈夫的每一句叮囑，都牢牢記在心裡。“我明白。後宅的事，你放心，我會打理好，絕不給你添。嶽哥兒那裡……我也會找機會，慢慢跟他說。”
趙重山看著妻子蒼白卻堅毅的面容，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愧疚與憐惜。本應安富貴，相夫教子，卻因嫁給了他，被捲這無休止的風波與危險之中，如今懷六甲，還要為他擔驚怕，勞心勞力。
“阿芷，委屈你了。”他低聲說，聲音有些沙啞，“嫁給我，沒過幾天安生日子。”
姜芷搖搖頭，將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那裡，孩子似乎應到父母的流，又輕輕了一下。抬起頭，著丈夫，眼中泛起溫而堅定的水，角卻帶著笑：
“說什麼傻話。嫁給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事。你在外頭遮風擋雨，我才有了這個安穩的家，有了嶽哥兒、承疆、安歌，還有肚子裡這個。咱們是一家人，風雨同舟，禍福與共。你在前頭扛著，我在後頭守著，咱們一起，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重山，我知道你肩上的擔子重，心裡的難多。但無論前路如何，是刀山火海，還是龍潭虎，我和孩子們，都會在這裡，等著你，陪著你。你只需記住，為了我們，你也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趙重山頭一哽，千言萬語堵在口，最終只化作一個重重的點頭，和將有些冰涼的手，包裹在自己溫熱掌心的作。
夫妻二人就這樣靜靜坐著，雙手握，目融，無需更多言語，彼此的心意與決心，已在無聲中傳遞、融、化為一。
窗外的風雪，似乎在這一刻，也識趣地小了些。唯有炭火盆中，那燃燒不息的火焰，發出溫暖而穩定的噼啪聲，照亮著這小小花廳，一對即將再次攜手迎向未知風暴的夫妻，將他們依偎的影，投映在牆壁上，合二為一，堅不可摧。
這一夜的深談，如同在驚濤駭浪中重新校準了航向，定下了“以靜制、穩守朔方、外鬆、備戰備荒”的核心心志。風暴依舊在遠醞釀，致命的暗箭或許已在弦上，但至在這一刻，在這方溫暖的斗室之，他們彼此給予了對方最堅實的支撐與無畏的勇氣。
前路艱險，然，吾心已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