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震鄴是尹震亨的堂弟,四十八歲,中等材,穿著一件藏青的中山裝,戴著一副金眼鏡。
他是尹公在尹震亨死後從鐵城調過來的,原先是尹震瀚手下負責工業園區管理的人。
他走上講臺的時候,整個宴會廳先是一陣竊竊私語,然後迅速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尹震亨死了,所有人也都知道尹家的勢力並沒有因為一個人的死亡而消退。
尹震鄴開口說話,聲音比尹震亨更高一些,語速也更快,帶著一種新上任的銳氣。
他講了尹家對釜城醫療產業的持續投,講了新一年的重整計劃,講了一個“釜城醫療新秩序”的概念。
臺下的人頻頻點頭,手裡飛快地記著筆記。
周昌平也在聽。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尹震鄴說話的時候,目掃過了整個宴會廳,在掃到他的方向時停頓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了。
那半秒鐘的停頓,讓周昌平後脖頸的汗豎了一下。
他不確定那意味著什麼。
尹震鄴是尹震亨的堂弟,他或許已經看到了尹震亨留下的某些檔案。
他或許知道周昌平是那個負責理“特殊廢料”的人。
他或許在評估,這個老臣子是留著繼續用,還是清理掉以絕後患。
周昌平的手指在桌布下微微攥了。
他正在想的時候,宴會廳後側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滋滋聲,像是電線在短路。
坐在那一排的幾個人回頭看了看,沒發現異常,又把頭轉了回去。
但滋滋聲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大了一些,伴隨著一淡淡的焦味。
後牆上方的一盞壁燈閃了兩下,滅了。
接著,旁邊的第二盞壁燈也滅了。
“跳閘了吧?”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臺上尹震鄴的講話沒有中斷,他顯然沒注意到後面的靜。
幾個酒店的工作人員從側門走進來,抬頭看燈,互相低聲換了幾句。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出對講機,走到牆角去說話。
周昌平回頭看了一眼那排滅掉的壁燈。
燈罩口冒出了一縷細細的白煙,但不像是電線短路——更像是從牆壁部出來的煙。
白煙很淡,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但它確實在緩慢地往外冒,像牆壁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燃。
他不安地轉回頭,端起茶杯想再喝一口,杯裡的茶水已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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