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字就僵了；太鬆，字就散了。”
寫完，先生鬆開手。
那些“人”字排一行，站在紙中央。
拔，舒展，像是隨時能走出來似的。
“你自己試試。”
褚攸衡深吸一口氣，重新提起筆。
他學著先生的樣子，放鬆手腕，讓筆尖輕輕落在紙上。
一撇，慢慢出去；一捺，穩穩收住。
雖然還是有點歪，但總比之前的好多了。
“有進步。”先生點點頭。
只是三個字，褚攸衡卻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開了花。
他抬頭去看先生，先生的臉上依然沒什麼表，但眼神依然是溫和的。
“先生，”他忽然問，“您小時候也睡覺嗎？”
慎之先生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問，怔愣了片刻，這才說，“我當然也睡。”
“那您的先生怎麼辦？”
“我的先生讓我睡。”先生哈哈大笑起來，搖搖頭，“大不了睡醒了，再去補上該做的事。”
“那您不罰我嗎？”
“罰你有用嗎？”
褚攸衡認真地想了想，“好像沒用，罰了我還是困。”
“那就是了。”先生回到自己的座位，長舒一口氣，“這世上有很多事，罰是沒用的，得他自己願意才行。”
褚攸衡還是不太懂“願意”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他覺得，如果每天都能聽先生說些有趣的事，那他願意睡一會兒，多醒一會兒。
窗外的蟬還在。
西斜的把窗扇的影子拉得老長，一格一格印在地上。
書房裡墨香縷縷的，還混著紙張的味道。褚攸衡低下頭，繼續寫他的“人”字。
一撇，一捺。
又是一個。
慎之先生拿起自己的書，卻沒有看，而是將目落在窗外的那棵老槐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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