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第131章 託付身家(1)

作者:蘿蔔秧子·5個月前

回程的馬車在暮中緩緩行駛,車碾過被春雨潤溼的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車廂裡異常安靜,嫡姐靠在車壁上,著窗外飛逝的景緻出神,手指無意識地、反覆地挲著謝長淵的那枚玉佩。

我看著失魂落魄的模樣,輕輕握住冰涼的手,想說幾句寬的話,卻發現所有的言語在此刻都如同窗外飄散的柳絮,輕飄飄的,落不到實

謝長卿騎馬行在馬車側方,玄袂在春風中翻飛。他大多時間沉默著,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韁繩上輕敲,似在腦海中推演著北疆的戰局,又似在思索著京中的安排。偶爾,他的目會轉向我,在那短暫得如同花瓣墜地的相視中,我彷彿能讀懂他眼中深藏的千言萬語。

回到沈府時,謝長卿率先下馬,快步走來扶我下車。他的指尖在我腕間停留了一瞬,那溫熱而短暫,卻讓我的心微微一,彷彿這一之間,已訴盡了“珍重”二字。

是夜,我正對著一盞孤燈出神。窗外,海棠花開得正盛,月將花枝的影子投在窗紗上,隨風微微晃,跳的燭火將我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更顯室的空寂。忽然,窗外傳來悉的、極輕的叩響。

我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飛奔過去,急切地推開支摘窗——謝長卿正利落地翻窗而,肩頭帶著夜巡的微溼寒,懷中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

“你…你怎的來了?”我驚喜加,聲音都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抖,“明日就要啟程,諸事繁雜,大表哥那邊……”我原以為,在如此要的關頭,他不會再冒險前來。

他輕輕搖頭,隨手拂去襟上沾著的細小花瓣,角泛起一而令人心安的笑意:“無妨,我帶他一起來的。這會兒,他應該也到明珠表妹的院子了。”見我怔住,他聲解釋,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此去經年,總要給我們一個好好道別的機會,不是嗎?”

我怔怔地著他,心頭湧上的暖流瞬間衝散了春夜的寒意。原來他連這離別前最後的相見,都安排得如此周全。

“這些年來,我除了讀書習武,也暗中經營了些產業。”他將木匣輕輕放在桌上,開啟匣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地契、銀票,還有幾本厚厚的賬冊,“這些,是我在京中的全部家當,如今,都給你了。”

我怔怔地看著匣中之,那不僅是鉅額財富,更是他這些年獨自在京中小心翼翼經營的心。他就這樣毫無保留地託付給了我,這沉甸甸的信任,讓我間一陣酸

“還有這個。”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倒出一枚特製的、外殼硃紅的訊號彈,“若你有萬分急、無法解決的況,就點燃它。”

接著他又取出一塊手溫涼的烏木令牌,上面刻著繁複的雲紋,“這個牌子收好,可在全國任何一家通寶錢莊取用銀兩,額度不限。若有難,也可憑此去尋大通錢莊的王掌櫃,他是我的人,絕對可信。”

我接過錦囊和令牌,指尖到他掌心因常年習武而形糲繭子,眼眶不發熱。他這般事無鉅細地代,分明是在安排……萬一無法歸來的後事?

這個念頭如同早春的冰凌,猝不及防地刺心臟。我猛地抓住他的袖,也顧不得什麼矜持,口而出,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哀求:“你……不走可以嗎?或者……我……”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中掠過一瞭然與心疼。“別怕。”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角揚起那抹我悉的、令人安心的弧度,“我可是謝長卿。這些年我在京中,看似閒散,實則對北狄的戰、習瞭如指掌。他們的詭計,瞞不過我。”

“況且…”他頓了頓,目而堅定,“我還要回來娶你,怎會允許自己有事?”

他忽然又正道:“倒是你……太子那邊,我總覺得他興許不會輕易放手。我已經額外打點好了府中護衛,他們會流在暗保護你。這些日子,儘量出門,若實在有要事,定要讓明珠表妹或者多帶些人陪你。”

我用力點頭,強下心頭因他關切而泛起的悸,從袖中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繡著傲然青竹的香囊,遞到他手中:“這裡面是我特意配的安神藥材,邊關苦寒,能助你安眠。還有這個……”

我輕輕過香囊裡一個微微發的凸起,那是廣濟寺大師所贈的平安符,想起那夜它莫名發燙的異狀,我聲音更輕,“是廣濟寺求來的平安符,雖說之前不小心被打溼過,邊角有些發皺,但我總覺得它是個有靈的。還有……”我頓了頓,“一綹我的頭髮。願你平安,也你……莫忘歸期。”

他接過香囊,指尖在那叢青竹繡樣上反覆挲。忽然,他手,輕輕將我擁懷中。這個擁抱剋制而溫,帶著晚風的微涼和他上獨有的、混合著墨香與青草氣息的味道。我的臉頰在他微涼的襟上,能清晰地到他腔裡沉穩而有力的心跳,一聲聲,敲打在我的耳,也敲打在我的心上。

“等我回來。”他在我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畔,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等我回來,我們就親。那時,我要讓你做全京城最幸福、最風的新娘。”

臨走時,他蹲下,抱住聞聲而來的白狼的脖頸,輕輕它厚實的髮:“狼兄,我這一走,晚上就沒人給你們送好吃的了。”白狼似乎知到什麼,低嗚一聲,用頭眷地蹭了蹭他的臉頰,溼潤的鼻尖輕他的皮。“你們要好好的,替我守好這裡。我快去快回,到時候,給你們帶北疆最的羔羊吃。”

最後,他直起,回頭深深了我一眼。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在清澈的月下,顯得格外明亮,裡面盛滿了不捨、牽掛,以及必勝的堅定。

“等我。”

兩個字,輕如窗外飄落的海棠花瓣,卻重若千鈞,沉沉地在我的心尖。

我站在窗前,看著他玄影輕盈地翻過院牆,最終消失在瀰漫著花香的茫茫春夜之中。手中的錦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餘溫,而懷中的木匣沉甸甸的,裝著一個年將軍全部的家、信任,以及我們之間未曾盡訴的繾綣意。

清風穿過庭院,捲起幾片白的花瓣,送,我知道,從今夜起,每一次東風吹拂,每一片落花飄零,都會讓我想起這個月如水、海棠盛放的夜晚,想起那個將全部未來託付於我的年,和他臨別時那句輕如羽翼卻重若山盟的“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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