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他只是對著指尖這滴倒映著柳如煙影的忘川源水，如同對待一件即將完的藝品，又似在吹熄一盞無關要的殘燭，輕輕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無聲無息、卻蘊含著其神職權柄核心意志的‘氣’。
這口氣息，並非理之風，而是一道混合了“強制忘”、“記憶沉淪”、“意識混淆”、“存在削弱”等複雜概念的神念指令，直接注了那滴源水之中。
神——溺憶。
以忘川源水為介，以雙方尚未徹底斬斷的因果聯絡（非法婚契標記）為通道，將“沉淪”與“忘”的權柄，如同最細微卻最致命的毒素，直接“注”目標魂的記憶與存在認知核心。
它不是暴力摧毀，而是溫地“淹沒”。讓目標的記憶，如同被投忘川的普通亡魂一樣，在冰冷的河水中逐漸模糊、褪、分解；讓對自“冤屈”的認知，對“起訴”的堅持，對“公道”的，如同水底的泥沙，一點點沉淪、掩埋，最終歸於“忘”的平靜與空。
屆時，將不再記得為何要告狀，不再記得河伯是誰，甚至可能不再記得自己是誰，為何在此。會變一個渾渾噩噩、只剩下本能與空悲傷的遊魂，甚至可能反過來，對試圖“幫助”的便利店眾人，產生困與排斥。
無聲無息，防不勝防，直擊本。
這便是忘川河伯，對於那封挑釁“戰書”的，真正的回敬。
……
與此同時，天道便利店。
將巡河夜叉投冷庫囚牢、發出第二封強勢“律師函”後，店並未恢復平靜，反而籠罩在一種更加沉重、更加抑的氛圍之中。勝利的短暫振，早已被天道卷宗上那目驚心的“-196%”秩序儲備赤字所帶來的冰冷現實所徹底衝散。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腥臭味（來自蒸發殘留的忘川黑水）、道家符籙燃燒後的清香、以及商品被腐蝕後的怪異化學氣味。地面一片狼藉，破碎的包裝、散落的零食、被汙漬侵蝕的地磚，無聲地訴說著剛才戰鬥的激烈與代價的慘重。
庫奧特里正拿著一塊從倉庫找來的、相對乾淨的吸水抹布，蹲在地上，面無表、一不苟地拭著被忘川黑水腐蝕過、留下粘膩汙漬和細小坑窪的地板。他的作機械而穩定，彷彿過這種重複的力勞，來平復核心理因高負荷戰鬥和嚴峻現狀而產生的複雜資料流與模擬緒波。每一次拭，都用力而認真，試圖將那象徵著失敗與威脅的汙穢痕跡，從這片他們必須守護的“秩序淨土”上清除出去。
王大爺則坐在一個勉強扶正的塑膠凳上，手裡捧著他那個老舊保溫杯，卻半天沒喝一口。他的目，幾乎粘在了懸浮於收銀臺上方、依舊顯示著詳細損耗報告和紅警告的天道卷宗幕上。看著那刺眼的負數和一連串“核心防護力場極大幅度衰減”、“空間錨定嚴重搖”、“存在風險極高”的可怕描述，他花白的眉頭擰了疙瘩，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寫滿了心疼與焦慮。
“虧了，虧大發了啊！店長！”他終於忍不住，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聲音裡充滿了痛，“咱們這點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家底，這一仗差點就全打了！還倒欠了一屁‘債’！這、這秩序儲備都負這樣了，店還穩得住嗎？那位河伯老爺要是被咱們那封‘戰書’徹底激怒，不管不顧，再派什麼更厲害的角來……咱們可拿什麼擋啊？拿頭擋嗎？” 他越說越心慌，彷彿已經看到了店鋪在下一波攻擊中化為齏的場景。
林尋站在稍遠，背對著眾人，目過玻璃門，看著門外那永恆破碎、彷彿凝固的虛空景象，似乎在思考著什麼。聽到王大爺的話，他緩緩轉過，臉上依舊沒什麼表，但眼神卻異常清醒和冷靜。
“他不會再派人來了。”林尋的聲音平穩地響起，打斷了王大爺越來越悲觀的絮叨。
“啊？不、不來了？”王大爺一愣，有點沒反應過來，“為啥？吃了這麼大虧，丟了這麼大臉，他能忍？”
“至，”林尋走到收銀臺邊，手指輕輕拂過檯面，著其下法則網路的微弱（因儲備耗盡而變得極其遲滯）共鳴，“不會再派人‘直接衝進來’了。”
他抬起眼，看向王大爺和停下拭作過來的庫奧特里，解釋道：“對於一個能坐鎮忘川、執掌一方水域千百年的神只來說，犯過一次的錯誤，尤其是這種可能導致麾下折損、自威嚴損的愚蠢錯誤，他絕不會輕易再犯第二次。直接強攻我們這個‘主場’，在他清我們虛實和完整防機制之前，風險與收益不正比。”
“那……那他還能怎麼辦？就這麼認了？”王大爺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不。”林尋搖了搖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不會認。他會用更聰明、更蔽、也更惡毒的方式。繞過我們最堅固的‘盾’，直接攻擊我們最脆弱的‘肋’。用最小的代價，達最大的破壞效果。”
他的話音剛落，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判斷——
“呃……啊——！！！”
一聲淒厲、尖銳、彷彿靈魂被生生撕裂、又似承著世間最殘酷刑罰的極致慘，如同燒紅的烙鐵，猛地從店門外刺了進來，狠狠地扎進店每一個存在的意識深！
這慘之痛苦、之絕，遠超之前柳如煙任何一次悲泣或驚呼！
所有人心中猛地一凜，頭皮發麻（或類似覺）！幾乎是條件反般地，齊齊猛地轉頭向門口！
只見門外，那個原本只是靜靜站立、不安等待的紅影——柳如煙，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痛苦的姿態，雙手死死抱住頭顱，蜷著跪倒在地！的魂不再是穩定的凝實或正常的虛幻，而是如同接不良的燈泡，又似訊號極度微弱的全息投影，正在劇烈地、高頻地閃爍、扭曲、波！時而清晰如真人，時而淡化得幾乎明，邊緣甚至出現了類似資料錯誤的馬賽克般的破碎與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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