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敬畏，是對那座戲院的敬畏，更是對林尋的敬畏。他不知道那座戲院裡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了不起的事，是他無法想象的事。那困，是對這一切的困。他不明白，為什麼他花了百八十年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一夜之間就解決了。他不明白，為什麼他需要無數專案組、無數報告、無數程式才能理的事，無聲無息地就被理了。他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力量，什麼方法，什麼存在。
“所以——”
他收回目，再次看向林尋，那聲音裡，帶上了一如同終於找到答案般的恍然大悟，以及那恍然大悟背後，更加深沉的恐慌：
那恍然大悟，是因為他終於明白了問題的源。那些消失的釘子戶，那些被核銷的壞賬，那些超額完的KPI，都是因為這座戲院，因為眼前這個人。但明白之後，是更深的恐慌。因為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走向何方。
“當我們的‘待理壞賬’，一夜之間，被清空……”
“總部的資料中心，直接就炸了！”
他揮著雙手，彷彿在描述一場可怕的災難：
那雙手，在空中揮舞著，像是在描繪一場炸的場景。那資料中心的“炸”，不是真正的炸，而是系統崩潰，賬目混，所有人焦頭爛額。那場面，他雖然沒親眼看到，但可以想象。無數差，圍在那些賬目前，抓耳撓腮，不知所措。無數文書，被翻來覆去地檢查，卻找不出任何問題。那些領導，一個個面鐵青，拍著桌子，要求他們給出解釋。那是真正的災難，是他最怕面對的場面。
“這不合規矩！不走流程！就像……就像……”
他絞盡腦，想要找一個恰當的比喻，最後，終於憋出一個：
“就像一個人，沒有出生證明，沒有戶口，沒有份證，卻突然了世界首富！”
這個比喻，雖然陋，卻極其準確。沒有出生證明，沒有戶口，沒有份證，卻了世界首富。這在任何一個系裡，都是不可能的事，都是無法解釋的事，都是會讓整個系統崩潰的事。那些釘子戶，就是那些沒有證明的人；那些功德，就是那些憑空出現的財富。整個地府的賬目，整個地府的系，都無法解釋這一切，無法容納這一切。
“這讓我們怎麼寫報告？怎麼賬？”
他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那哭腔，是真的。他真的快要哭了。那些報告，那些賬目，是他最頭疼的東西。他每天都要寫報告，每天都要賬，每天都要面對那些永遠也做不完的文書工作。現在，又多了這麼大一個爛攤子，他該怎麼理？他完全不知道，完全沒有頭緒。他真的快要急哭了。
“這筆巨大的功績，現在，了懸在我們頭上的一把劍啊！”
一把劍，懸在頭上，隨時都可能落下，隨時都可能要了他的命。那些功績，本該是好事，本該是值得嘉獎的績。但現在，它們了最大的問題，最大的麻煩，最大的威脅。因為它們來路不明，因為它們不合規矩，因為它們讓整個系都了套。那些領導，不會管這些功績是怎麼來的，他們只會看到賬目了，系統崩了，KPI超標了。然後，他們就會問責，就會追責，就會找替罪羊。而他，東城區城隍爺，就是最合適的替罪羊。
林尋靜靜地聽完這位城隍爺長達一刻鐘的、充滿了僚氣息的“訴苦”。
那訴苦，太長了，太瑣碎了，太囉嗦了。但林尋沒有打斷，沒有不耐煩，就那樣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表示他在聽。他的臉上，始終是那種平靜的表，沒有任何波瀾，沒有任何變化。他就那樣聽著，像一個耐心的傾聽者，在聽一個老朋友傾訴煩惱。
他那雙平靜的眼睛裡，沒有毫波瀾，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
那點頭，很輕，很淡，卻代表著他的理解和認可。他聽懂了，聽明白了，聽清楚了問題的癥結所在。城隍爺的訴苦，雖然囉嗦，雖然瑣碎，但已經把問題的核心說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聽懂了。
地府這個“千年老店”，擁有絕對的市場壟斷地位，是唯一合法的“靈魂理”機構。
但也因此——
機構臃腫，流程僵化，效率低下。
千年老店，這是地府的驕傲，也是地府的包袱。因為老，所以有傳承，有經驗，有權威。但也因為老，所以有包袱，有慣，有惰。機構臃腫，是因為時間太久了，積累太多了，什麼都捨不得扔，什麼都捨不得改。流程僵化，是因為規矩太多了，祖制太嚴了，誰都不敢改，誰都不能改。效率低下，是因為這一切綜合起來的結果。一個案子，要走幾十道程式，要經幾十個人的手，要花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這效率，怎麼能不低下？
部的KPI考核，與實際的業務產出，早已嚴重節。
KPI考核，是他們自己定的，是為了方便管理，為了考核績效。但這些KPI，和實際的業務產出，早就節了。他們考核的是“理了多案子”，但實際的業務產出，應該是“讓多靈魂得到解”。這兩者，有時候是一致的，但更多時候，是不一致的。就像那些釘子戶，他們花了幾十年，都沒能理掉，但那些靈魂，卻始終沒有得到解。KPI上，他們理了無數案子，但實際效果，卻差強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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