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董老太爺才緩緩道:“謝公所言,不無道理。然,大勢如此,如之奈何?陛下基已,民心所向,軍權在握。抗,無異於以卵擊石。為今之計……”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唯有順應。送子弟進新學堂,學新學問;鼓勵族中子弟參與選舉,哪怕從最基層的縣政務科的小吏做起。家族產業,也需儘快向陛下鼓勵的工坊、商貿轉型。或許……還能保住幾分元氣,甚至在新朝中,謀得一席之地。”
王、謝二人聞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和一認命。董老說得對,時代變了。那個靠祖蔭、靠土地、靠經學就能世代富貴的時代,正在遠去。新時代的規則,已經由那個年輕的皇帝和他的追隨者們,用一部部法案,清晰地寫了出來。要麼適應,要麼被淘汰。
齊國的部變革,如同投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遠遠超出了國境。
鄴城,渤海王府。
高澄著最新一期過秘渠道搞到的《全民公報》,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上面關於“行政區劃調整”、“州參議院”、“第二屆選舉”的報道,他反覆看了好幾遍。
“臣賊子!沐猴而冠!”他低聲咒罵著,將報紙狠狠摔在案几上。季達稱帝,本就讓他如鯁在。如今看到齊國不僅沒有因為擴張而陷混,反而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部整合和制度創新,那種煩躁和嫉恨更是難以抑制。
“丞相息怒。”心腹謀士崔季舒小心翼翼地道,“觀其舉措,重心顯然明確的轉向政。合併州縣,是為加強控制。設立參議院,是為收攬地方民心。籌備選舉,則是為了政權平穩過渡。短期,齊軍大規模渡河北上的可能,確實降低了。”
高澄何嘗不知?但這並不能讓他安心。“短期?哼!等他消化完新得之地,整合完部,下一步會指向哪裡?西邊?南邊?還是……我大魏?”
他走到巨大的地圖前,目死死盯著黃河以南那片已被標註為“齊”的廣袤區域。“不能再等了。宇文黑獺在關西苟延殘,蕭衍老兒在南邊吃齋唸佛……他們都靠不住!我們必須有自己的殺手鐧!”
他猛地轉,眼中兇畢:“火炮!炸藥!必須給朕搞出來!不惜一切代價!侍和直衛的人是幹什麼吃的?這麼久了,連點皮都沒帶回來嗎?加派人手!收買!綁架!!搶!無論用什麼手段,一定要把配方和工匠給朕弄回來!”
同樣的焦慮,也瀰漫在西魏長安的宮廷和南梁建康的皇宮。
長安,宇文泰的府邸。
幾位柱國大將軍齊聚一堂,氣氛凝重。李弼指著地圖上的川蜀之地,聲音低沉:“大丞相,齊國部整頓,無暇他顧。此乃天賜良機!當設法挑東魏與南梁衝突,我軍則可趁機南下,吞併蜀地,擴大基!”
獨孤信卻搖頭反對:“李柱國所言雖有理,但風險太大。東西魏對峙,南梁隔岸觀火,此乃微妙平衡。一旦我軍先,平衡立破。高澄狡詐,若他與蕭衍暫時和解,甚至聯手,我軍將腹背敵。更遑論……齊國虎視在側。依我看,在未能仿製出齊軍之火炮、炸藥前,不宜輕舉妄。當務之急,是加諜報,獲取其秘法!”
宇文泰沉默地聽著,無意識的捋著鬍子。齊國的火炮,像一片巨大的影,籠罩在所有敵對者的心頭。沒有對等的武,任何軍事冒險都顯得蒼白無力。“獨孤柱國所言甚是。傳令下去,命有司加大懸賞,無論花費多大代價,務必取得火之秘!同時,嚴監視齊國向,尤其是其邊境駐軍調。”
建康,皇宮。
年邁的梁武帝蕭衍,半閉著眼睛,聽著丹房主持的彙報。老皇帝近年來愈發沉迷佛法,但對能增強國力的“奇技巧”,卻也從未放鬆關注。
“陛下,天佑大梁!”主持火藥研製的丹士,還有負責火藥研發的員,此刻滿臉興,匍匐在地,“經過反覆試煉,新配方的‘霹靂火’已趨穩定!已可裝陶罐,由投石車拋,算準引線時間,可做到落地即炸,聲若驚雷!”
蕭衍微微睜開眼:“火炮呢?”
丹士臉上的興瞬間凝固,支支吾吾道:“回……回陛下,炮管……炮管鑄造,仍是難關。我等依樣仿製,但所鑄炮管,最多發四五次,便會……炸膛。前日試炮,又傷及軍士十餘人……”
“廢!”侍立一旁的太子蕭綱忍不住呵斥道,“耗費錢糧無數,就弄出些會炸的破鐵管?”
丹士嚇得渾發抖,連連叩頭。
蕭衍擺了擺手,制止了太子的怒火。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無奈和銳利。“齊人狡詐,必有其秘法。懸鏡司……”他看向侍立一旁、如同影子般的懸鏡司指揮使,“加大滲力度。重金收買其工匠,或……綁其家眷以為要挾。務必取得新鐵冶煉之法。”
“臣,遵旨。”黑影躬,無聲退下。
蕭衍重新閉上眼睛,手中念珠緩緩轉。齊國的崛起,太快,太猛。那種名為“報紙”的東西,能將皇帝和議會的意志,如此迅速地傳遞到每一個角落,凝聚人心。那種名為“鐵路”的東西,能日行數百里,調兵運糧,且無需休息,迅捷無比。還有那可怕的火炮……這一切,都讓這位篤信佛法、卻也曾縱橫沙場的老皇帝,到深深的不安。
三國高層,不約而同地將目投向了齊國,投向了那片不斷誕生新奇事和強大力量的土地。懸鏡司、侍、直衛、皇城司……各國最銳的間諜機構,還有世家豪門的死士們,接到了同樣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獲取火秘!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的對手,早已張網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