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瑾猛地一怔,錯愕的目直直落在呂尚恩上。方才那番話弦外之音極重,字字句句都著與普濟方丈不共戴天的仇怨。
一個駭人的念頭驟然竄上心頭——呂尚恩該不會是想在此地,親手殺了普濟方丈吧?
一念及此,他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心尖都跟著發。
“尚恩,你方才所言,究竟是什麼意思?”他急急開口,聲音裡已帶上幾分不易察覺的慌。
呂尚恩淡淡抬眸,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冷意:“想知道?”
沈懷瑾忙不迭點頭,間滾出一個急促的“想”字。
“既如此,就來聽聽。”呂尚恩話音落,徑直邁步走到普濟方丈前,屈膝盤坐在了方丈對面的團之上。
沈懷瑾心如麻,連忙起襬,坐在二人中間,掌心暗暗攥,在心底默唸——千萬不可,千萬不可讓呂尚恩在這報恩寺行兇殺人啊。
普濟方丈始終手捻佛珠,面容慈悲,垂眸閉目,一副置事外的淡然模樣,半點沒有要為自己開口解釋的意思。
呂尚恩冷冷勾了勾角,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覆上一層深不見底的寒霧。
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詭異:“我降生不久,祖母曾特意請一位道長為我批命。那道長說,我生辰八字不好,命犯孤星,天生帶煞,克父克親。”
“祖母起初雖有疑慮,卻並未放在心上。直至我週歲宴那日,父親與祖父竟一前一後突遭意外。祖母這才慌了神,想起道長的批語,拿著我的生辰八字趕來報恩寺,求方丈為我化解災厄。”
呂尚恩頓住話頭,目銳利如刀,直直向神坦然的普濟:“方丈,此事,你可還記得?”
普濟方丈緩緩睜眼,聲線沉穩無波:“老衲記得。”
“那你當年,究竟是如何與我祖母說的?”呂尚恩追問,字字如冰。
普濟闔上雙眸,沉默片刻,淡淡開口:“此子命裡帶煞,若不及時送走,恐將禍及滿門。”
他話音剛落,呂尚恩尚且未,一旁的沈懷瑾已是臉驟變,按捺不住,憤然開口:“方丈乃是得道高僧,本該普度蒼生、濟世救人,為何竟說出這般傷人害命之語,誤人一生!”
普濟聞此詰責,神依舊安然,手中佛珠輕捻,聲如古鐘沉緩:“施主息怒,老衲當年所言,乃依命數直陳,並無半分害人之意。”
呂尚恩輕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方丈一句直陳命數,便輕巧帶過?只因你一語斷定,我便了家族眼中禍水,自便被他人抱走,遠離親人,斷我半生親緣,覆我一世安穩。”
沈懷瑾聽得心頭一震,向呂尚恩的目中滿是憐惜,再看普濟時,已然帶上幾分不解:“方丈既通佛法,當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縱是命數有缺,亦當設法化解,何忍以一語判人生死,置人於絕境?”
普濟緩緩抬眼,目慈悲:“命數天定,因果自承。老衲行善事從未與人說起,今日便厚著臉皮說它一說。
呂施主,老衲請問,若當時老衲沒有向呂老夫人進言,呂老夫人沒有將你送走,如今呂家該是一副怎樣的景?”
呂尚恩倏地攥拳頭,臉上神沉凝肅然。
普濟方丈的話之前也設想過,假如留在呂家,有可能像姐姐呂尚佳那樣圍繞在親人邊長大。
還有一種可能,同樣被無殤看上,帶進忘生谷,那麼為刺客之後,第一個出谷任務不是火燒養母一家,而是誅殺呂氏滿門 。
一念至此,心頭髮寒,氣息有幾分紊。
見這副表,沈懷瑾猜到呂尚恩另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