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恩,莫非另有難言之?””
呂尚恩聞言,指節驟然攥,手背青筋現,面上神沉凝如冰,再無半分方才的厲,只剩難言的窒悶。
殿一時寂然,唯有佛珠輕轉之聲,細細碎碎,敲在人心之上。
“呂施主可想通了?老衲該不該對呂老夫人說實話。送走施主?”
沈懷瑾屏息凝神,一手暗暗按住呂尚恩袖,生怕怒極失控,在這佛門清淨之地,釀無法挽回的禍事。
呂尚恩垂下眸子,緩了許久,考量沒有被送走與姐姐一起長大的可能有幾 。
似乎不大。
單隻無在京城潛伏三十年之久來看,是躲不掉的。
許久,呂尚恩苦笑一聲,抬起頭對上普濟方丈的眼神,如實說道:“方丈高居佛堂,萬家香火,高僧盛名,早知天機,我無話可說。當年之事,是命數,我若是方丈,也會說如實相告。
實不相瞞,六年前我來過此地找方丈尋仇,彼時,我認為所有的不幸都源自方丈的妄言,方丈一句話毀了我這一生。”
“哦,老衲記得那時一位每日來寺中,偶爾的時候聽老衲講經,便是施主吧”
“嗯,不止白日,晚上我也經常顧”
“哦?既然心生恨意,不知施主為何沒有選擇了結老衲?”
禪房檀香嫋嫋,卻不住呂尚恩眼底翻湧的舊年戾氣,指尖微,卻依舊直脊背,著方丈那雙看世事的眼眸,冷笑著開口。
“了結方丈?我何嘗不想。”
聲音輕得像風,思緒沉浸在六年前。
“父親死了,在這世上第一個給我關懷的人沒了。
我想若沒有你,我與父親緣分不會這麼淺薄。
那幾日日夜徘徊在寺外,看你晨鐘暮鼓,看你焚香誦經,看你香客跪拜,每一眼,都讓我更恨你幾分。
我想過在大庭廣眾之下手,想過在你齋飯裡投毒,甚至想過一把火燒了這香火鼎盛的寺院,讓你和你所謂的天機,一同化為灰燼。”
呂尚恩的睫,這麼多年了,本想將那些抑在心底的不甘與怨懟發洩出來,卻發現自己似乎沒有恨眼前的這個老和尚。
“可我終究沒有手。”
垂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我看著你為夭折的孩超度,看著你為路邊的骨埋葬,看著你對著一草一木都心懷慈悲,我忽然覺得,殺了你,太便宜了。”
“彼時的我恨你的妄言,恨你一句話定了我的命數,可我更想活著,活著看你口中的命數,到底會不會真。我想親眼看著,你所謂的天機,到底能不能困住我呂尚恩一生。”
普濟方丈手中的念珠緩緩停下,慈悲的眼眸中沒有半分懼意,只有沉沉的悲憫,他輕宣一聲佛號,聲音平靜無波:“施主執念太深,六年前不肯手,並非心慈,而是心有不甘,不願屈從於命數,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