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杭州，暑氣漸退，天高雲淡，正是一年中最宜人的時節。
鄉試結束後的數日，聞喜樓裡的眾學子們大多仍在休養生息，或閉門不出整理思緒，或三兩結伴在附近茶樓酒肆小聚，舒緩繃了數月乃至數年的神經。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考後特有的、混合著疲憊、釋然、期待與忐忑的微妙氣氛。
陳倒是恢復得最快。
力修為帶來的好在此刻現得淋漓盡致，不過兩三日，便已徹底擺了號舍九天帶來的所有負面影響，神采奕奕。
柳如見他閒不住，便提議去杭州城裡逛逛，一來散心，二來也見識見識這東南第一都會的底蘊與風雲。
這日午後，兩人便離了青雲街，也未乘車，信步向城北方向走去。
穿過繁華的市井街巷，越往北，運河的氣息便越濃。
運貨的獨車、挑夫、水手裝束的行人漸多，空氣裡除了慣常的市井味道，還夾雜著水汽、碼頭特有的魚腥與貨混雜的氣息。
待轉過幾條街，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遠比江州府運河寬闊數倍、煙波浩渺的大河橫亙眼前，河水渾濁泛黃，卻充滿生機。
河面之上，百舸爭流，千帆競發！
龐大的漕船、巧的客舟、滿載貨的商船、巡邏的船……
各式各樣的船隻往來穿梭，船工的號子聲、軸的吱呀聲、商販的吆喝聲、乃至船與船之間魯的招呼罵聲，匯一龐大而喧囂的聲浪，撲面而來，震人心魄。
這便是京杭大運河的最南端，南北財富與資流轉的咽，東南命脈所在！
而在這片繁忙景象的中心，一座氣勢恢宏的石拱橋如長虹臥波，橫在寬闊的河面上，將兩岸的喧囂連線。
拱宸橋。
此橋三孔聯拱，橋高聳，全以巨大的青石砌，雖歷經風雨，石斑駁，卻更顯古樸雄渾。
橋面寬闊，可容數車並行，兩側石欄柱林立，雕刻著簡單的雲紋水波。
站在橋下仰視，只覺其巍峨如山，拱高闊，即便最大的漕船也能昂首過。
“這便是拱宸橋了。”
柳如指著那橋，聲音在嘈雜的背景下依舊清晰，“京杭大運河的終點，也是起點。南來北往的貨，十之七八要經由此橋驗關、分、轉運。你看那橋頭兩岸。”
陳順著所指去。
只見橋兩岸並非尋常的民居商鋪，而是集的倉房、貨棧、碼頭、稅關衙門、以及許多掛著不同字號旗幡的“船行”、“鏢局”、“腳行”鋪面。
穿統一號的力夫、稅吏、船工、護衛穿梭其間，秩序井然又著一獷的力量。
更有不明顯帶著江湖氣的漢子，三五群，或蹲在碼頭邊閒聊，或倚著貨箱目警惕地掃視河面與過往行人。
“這裡，是杭州，乃至整個浙省漕運的心臟。”
柳如低聲道，“控制著這顆心臟的，不是府漕司衙門——他們當然也在這裡設卡收稅，分一杯羹——而是‘錢塘連環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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