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樓果然名不虛傳，甫一踏，喧囂而文雅的熱浪便撲面而來。
樓高三層，雕樑畫棟，裝飾著“文氣”——牆上掛著梅蘭竹四君子圖，立柱上刻著勸學勵志的楹聯，連跑堂的夥計都穿著漿洗得筆的青短衫，說話文縐縐的。
此刻正值飯點，樓幾乎座無虛席。
放眼去，盡是穿著各儒衫、頭戴方巾計程車子，三五群，或低聲談論，或高談闊論，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淡淡的酒氣，以及一種屬於讀書人特有的、混合著自信、焦慮與矜持的獨特氛圍。
竹之聲從二樓約傳來，更添幾分風雅。
陳一行人人數不，被引到二樓一用屏風略微隔開的大桌。
落座後，環顧四周，果然見許多桌上都擺著一道熱氣騰騰、湯清亮的羹湯，裡面浮著三種、大小不一的圓子，正是招牌“三元及第羹”。
寓意吉祥，味道也著實不錯，湯鮮味，圓子糯，各有風味。
席間，眾人胃口大開，連日來的清苦與疲憊彷彿都在這盛的菜餚與熱鬧的氣氛中被驅散。
韓文舉、張明遠等人談論起考試時的種種趣事和窘態，引得陣陣笑聲。
宋青雲也暫時拋開了患得患失，加了談話，不時奉承幾句，氣氛融洽。
柳如坐在陳側，姿態優雅地小口品嚐著菜餚，眼波流轉間，已將周圍幾桌人的議論聽了個大概。
注意到，陳雖在應和同窗，但目偶爾會掠過那些高談闊論計程車子，耳朵似乎也在留意著他們的談話容。
酒足飯飽之後，有人提議去二樓專門設定的“書齋”看看。
那裡供文人墨客題壁留詩，算是三元樓的一大特，也正合了這群剛剛經歷大考計程車子們附庸風雅、一抒臆的心思。
眾人移步書齋。
這是一間頗為寬敞的閣樓，四面牆壁幾乎被各式各樣的題字佔滿。
筆墨或工整或狂放，容或高雅或俚俗，有直抒臆的“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開”，有勵志的“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也有戲謔打油的“三元樓上吃三元，不知今科中幾元”。
更有一些明顯是酒後狂言，字跡潦草，語意癲狂。
林林總總，構了一幅鮮活而嘈雜的“眾生相”。
“倒是別緻。”陳饒有興致地瀏覽著牆上的字句，這讓他想起了前世的某些“網紅”打卡地，顧客留下自己的印記，店家藉此聚攏人氣，形獨特的文化氛圍。
這三元樓的老闆，顯然深諳此道，將科舉文化與商業運營結合得頗為巧妙。
書齋已有不士子在此徘徊品評，議論聲比樓下用餐時更加熱烈且直接。
而話題的中心，赫然集中在一個人名上——徐靈渭。
“徐兄此次定是解元無疑！他十三歲時作的《錢塘觀賦》，便已驚學臺，被譽為‘有棠人氣韻’，如今經義策論更是進，試問此次鄉試，誰人能敵？”
“豈止才學！徐家乃杭州累世書香，與西湖劍盟關係匪淺，徐老太爺當年更是至禮部侍郎，門生故舊遍佈朝野。有此家世背景，徐兄的前程，又豈止於一個解元？”
“聽說後日，徐兄要在西湖孤山別業舉辦‘秋日文會’，廣邀此次鄉試中的俊傑。能收到請柬的，那都是被徐兄認可的人！鄙人不才，也僥倖得了一張。”
說話之人聲音不大，卻難掩得意，引來周圍一片或羨慕或酸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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