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武德司千戶所，二堂簽押房。
厚重的門窗閉，隔絕了外間一切聲響。
室線略顯昏暗，紫檀木公案後，厲昭端坐如山，面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潔的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在他面前，躬站著一人。
此人年約四旬，面容清癯，顴骨略高，一雙眼睛不大，卻異常銳利明亮，彷彿能穿人心最秘的角落。
他穿一深青、彪補子的武德司鎮服，腰間掛著一串特製的銅鑰，正是千戶所專司刑名、審理詔獄案件的鎮羅兵，是厲昭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干將，以心思縝、手段老辣、直覺準著稱。
“說吧，陸舟那三人，審得如何了？”厲昭停下敲擊的手指，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羅兵微微躬，語速平穩清晰：“回大人，經過連夜刑訊，陸舟及其兩名手下已然招供，畫押結。”
“哦？怎麼說？”厲昭抬眼看向他。
“三人供詞基本一致。”羅兵語氣毫無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他們承認，是已故何副千戶之命，潛伏於柳百戶麾下，暗中監視柳百戶一舉一，並將其行蹤、查案進展、人員調等報，過特定渠道，秘傳遞給何副千戶。”
“據陸舟代，何副千戶對此頗為重視，曾許諾事之後，提拔他至總旗之位。”
厲昭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芒：“供詞可信？沒有屈打招，或者……串供？”
羅兵聞言，角扯出一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聲音依舊平穩：
“大人明鑑，詔獄之中，還沒有人能在卑職手下，說出完全違背本心的假話。”
“各種手段叉驗證，其供詞細節，與柳百戶行軌跡、何副千戶近期向、以及我們掌握的部分通訊痕跡，都能對得上。可信度，九以上。”
他沒有把話說滿，但“九以上”這個判斷，從素來嚴謹的羅兵口中說出，幾乎就等於確認。
厲昭緩緩靠回椅背，手指再次開始無意識地敲擊桌面，若有所思：
“聽命於何百河……暗中傳送柳如的行蹤……”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提了許：“偵緝百戶周霆進來。”
門口侍立的親衛應聲而去。
不多時，一名形悍、目銳利如鷹的青年百戶快步而，正是厲昭麾下另一名擅長追蹤與報分析的偵緝好手周霆。
“周霆，本昨日待你的事，查得如何了？”厲昭直接問道。
周霆抱拳，聲音乾脆利落：“回大人，卑職已親自帶人查實。”
“柳影莊莊主柳澤，及其莊主要人、核心弟子，近五日均無異常離莊或大規模集結外出的跡象。”
“柳莊主本人更是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莊理事務或指點弟子武藝，並無與外界不明勢力接的明顯作。”
厲昭點了點頭，揮手示意周霆退下。
周霆躬行禮，悄然退出，並帶上了房門。
簽押房，再次只剩下厲昭與羅兵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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