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燕王府退思院中那盞紗燈依舊亮著。
秋風吹過院中兩株老梅，枝葉沙沙作響，將昏黃的暈搖碎了一地。
朱長姬坐在茶桌旁，手中捧著一盞早已涼的茶，目落在對面那個正端起茶壺給自己續杯的年輕人上，神有些恍惚。
的十二叔祖，那個在宗室中素有清的賢王，如今竟被朝廷以“私鑄錢幣、意圖謀反”的罪名派兵抓捕。
這訊息陳帶回來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的第一反應不是別的——是荒謬。
“我在宗室這些年，別的藩王我不敢說，但湘王叔祖——”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他是最不可能謀反的那一個。”
陳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等繼續說。
他知道朱長姬對宗室事務的瞭解比他要深得多，燕王府在京師的報網覆蓋之廣，遠超他的想象。
朱長姬說湘王不可能謀反，那一定是手中有足夠的資訊支撐這個判斷。
“湘王叔祖這個人，生平最重的便是氣節。”
朱長姬的目落在那幅自己寫的“潛龍在淵”上，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敬意，“太祖在時，曾在奉天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考校諸位皇子的學問。”
“到湘王時，他不過十二三歲，太祖問他‘何為忠’，他答‘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太祖又問‘若君不使臣以禮呢’，他昂著頭說‘則臣當以死諫之’。”
“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當著太祖的面說出‘以死諫之’這種話——陳，你覺得這樣的人，會謀反嗎？”
陳沉默了一瞬。
太祖洪武皇帝是什麼脾氣，他雖未親歷，卻在翰林院修史時翻閱過無數記載。
那是真正的雷霆之怒，輒廷杖、流放、誅族的開國之君。
一個十二三歲的年，敢在他面前說出“以死諫之”，這份膽魄和骨氣，確實不是尋常人所有的。
而這份膽魄背後支撐的東西，是氣節——是那種寧死也不願玷汙自己名節的執拗。
這樣的人，說他私鑄錢幣或許有可能，說他謀反——
陳緩緩點了點頭：“確實不像。”
“寶慶公主也提過湘王的格。”他補充道，“認為湘王自尊心極強，實力強，不好欺負，此行任務難度很大。不過，的出發點只在任務本。”
朱長姬的眸子驟然冷了下來。
將茶盞往桌上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清脆的瓷撞聲。
“建文帝有眼無珠！”
很直呼建文帝的名號，在京師的公開場合更是從不說半句不敬之語，但此刻在這間只有和陳兩個人的退思院裡，了多日的憤懣終於溢了出來。
“為了削藩，連賢王也要下手！僅憑一個莫須有的告發便要派兵抓捕——周王、齊王、代王那些人，好歹還有些真憑實據。”
“湘王叔祖呢？一份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告發信，便要定他謀反之罪？看來建文帝已經是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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