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不僅是嫡長子，更是從小在軍中歷練、隨太祖理政務、威資歷都足以服眾的儲君。
他若削藩，手段不會這麼生，節奏不會這麼急促，藩王們也不會這般反彈。
“書生誤國啊。”陳輕聲慨。
朱長姬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寒星般的眸子裡還帶著方才緒激盪的餘波。
“太祖為建文帝鋪路，做得太多了。”
陳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與他的年齡不相稱的沉重，像是在敘述某個早已看的道理。
“建文帝從小生在深宮，讀的是聖賢書，聽的是大道理。他知道什麼是仁，什麼是義，什麼是禮，什麼是法，卻不知道這些東西該怎麼落到實。”
“他邊那些重臣——黃子城、方效儒、齊泰——哪一個不是飽學鴻儒？哪一個不是文章道德一流的人才？可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病。”
他頓了頓。
“他們都是理想主義者。他們心中有一套完的世界秩序，覺得只要按照這套秩序去做，天下便能太平。”
“方效儒要恢復周禮，黃子城要推行井田，齊泰要一統軍權——這些想法本有沒有錯？沒有。”
“可他們都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現實不是紙上的文章。你現在要削藩，國便會有盪。盪起來，邊防便會鬆懈。邊防鬆懈，外敵便會趁虛而。”
“外敵侵，苦的是誰？不是他們這些坐而論道的文臣，是那些在邊關浴計程車卒，是那些被鐵蹄踐踏的百姓。”
他的聲音漸漸拔高了幾分，不再是慨，而是一種抑已久的憤懣。
“北沅還在草原上虎視眈眈，倭寇還在東南沿海燒殺擄掠。華夏漢族經歷了北虜數百年的荼毒，好不容易才從廢墟中站起來，好不容易奪回了燕雲十六州的北方屏障。”
“如今正是勵圖治、由守轉攻、再創輝煌的時候！不是搞什麼禮義廉恥仁義道德建設的時候！”
“南頌的靖康之恥有多慘痛——徽欽二帝被擄北狩，皇后嬪妃被當眾凌辱，宗室貴被明碼標價賣軍營，汴京城中百萬百姓死於鐵蹄之下。”
“這才過去多年？一百年？一百五十年？他們這些讀過史書的人，難道都忘了嗎？”
他的聲音在書房中迴盪。
朱長姬怔怔地看著他，微微張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未滿二十的孩子。
從小就跟著祖父理軍務，跟著父親拉攏朝臣，學了滿腹的權謀，也在戰場上見過。
以為自己已經夠老練了，夠有見識了。
可陳此刻說的這些，從未認真想過。
總覺得不對勁。
覺得建文帝的削藩太過急切，覺得朝廷那幫文臣誇誇其談，覺得燕王府的境越來越危險。
可把所有的不對勁都歸結為利益衝突——建文帝要收權，燕王府要保權，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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