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金陵城迎來了冬後第一場薄雪。
細碎的雪粒落在秦淮河上還未及化開便被水流帶走，沿河的畫舫紛紛攏起暖簾。
翰林院編修廳裡燒起了地龍，陳正捧著一卷《太祖實錄》的抄本昏昏睡，寶慶公主府的人便來傳話了。
依雲殿中，寶慶公主朱文閨坐在主位上，面比往常凝重了幾分。
蘇婉侍立在側，手中捧著一份剛從京北送來的急報。
陳進門時便察覺到殿中氣氛不同尋常，那種凝重與往日議事時截然不同，多了一連寶慶公主都有些拿不準的遲疑。
“張秉和謝貴的報剛到。”寶慶公主示意陳坐下，開門見山，“京北傳來訊息，燕王瘋了。”
陳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好對上寶慶公主那雙清亮而銳利的眼睛。
他迅速垂下眼簾，藉著抿茶的作掩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神。
該來的總算來了。
他在心中暗道，不知道那老王爺把自己教他的招數用上了幾。
蘇婉展開急報簡要陳述：“張秉與謝貴二人多方核實，確認燕王因練功走火魔，陷瘋癲屬實。報中列舉了三條主要證據。”
低頭念道，“其一，形象瓦解。燕王放棄親王威儀，披頭散髮，跑到街上搶奪百姓的食，甚至在大冬天跳河裡洗澡，還渾發抖喊熱。”
“其二，行為癲狂。燕王時常在鬧市街頭胡言語，或倒地不起，甚至宿街頭，醒來也不回府，搞得滿汙穢，毫無尊嚴。”
蘇婉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其三，自殘。燕王在大冬天跳河裡洗澡導致重病，一度病奄奄，幾近殞命。”
陳手中的茶盞在邊停了一瞬。
大冬天跳河裡洗澡，這是真瘋子的招牌舉。
他之前給朱長姬出的主意只說裝瘋，但他沒想到燕王會執行得如此徹底。
不僅跳了，還跳出了重病，甚至病到“幾近殞命”的程度。
這已經不是裝瘋賣傻，這是拿命在賭。
他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這位老王爺對他自己尚且如此狠得下心，若是將來遇上他陳這個餿主意的始作俑者，一頓皮之苦怕是跑不掉了。
他趕喝了口茶，藉著茶杯擋住自己微微搐的角。
寶慶公主待蘇婉唸完，手指輕輕叩著桌面，將朝中幾位重臣的判斷一一說了出來。
祁泰堅持認為燕王是裝的。
“哪有這般巧合之事？朝廷剛部署好要查他就走火魔？”
這位曾久經沙場的老臣憑著一輩子陣前識人的直覺咬死其中有詐，主張立即派人將其抓捕。
黃子城則猶豫不決，認為朝廷這段時間削藩削得夠狠了，民間已頗有微詞，再以疑似裝瘋為由抓捕一個勞苦功高的塞王，輿論上無法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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