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住指了指相反方向：“客棧在那頭。”
朱長姬腳步一頓，繞著他轉了半圈，兩人並肩走向那片漸漸安靜下來的巷陌。
初冬的風從運河盡頭穿巷而來，將方才留在臉頰上的熱度，悄悄吹得涼了下去。
只是心跳仍不肯減速。
陳安頓好住宿後便獨自出門了一趟，回來時天已暗。
閶門外的客棧不大，勝在清靜，二樓盡頭的廂房被他包了一間，走廊裡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推開房門時，朱長姬正坐在窗邊的圈椅上，手中端著一盞剛沏的熱茶，見他進來便抬起眼。
“陳子方沒在蘇州停留。”陳解下腰間刀劍擱在桌上，在朱長姬對面坐下，接過遞來的茶盞抿了一口，“我的人留了暗記，他已繼續南下，看方向是往杭州。”
朱長姬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陸才旺是蘇州人，蘇州是他的大本營。但他犯了這麼大的事，蘇州人太多，留下來等於等死。他經營海外貿易多年，有自己的海船，跑路到外海是最安全的選擇。”
陳點頭：“寧波市舶司是他經營海外貿易多年繞不過去的一個點。寧波外海島嶼遍佈，其中有著歷朝走私商聚集的老巢，地形複雜，易守難攻。”
“陸才旺騙了京師那麼多權貴，留在大明哪個角落都不安全，只有逃到海上才沒人查得到他。照這個方向推斷，陳子方的最終目的地就是寧波。”
朱長姬聽到“寧波”二字，臉上閃過一難以掩飾的苦。
從金陵到蘇州，水路顛簸了整整一週，覺連骨頭裡都還殘留著船艙的晃盪。
如今又要從蘇州趕到寧波，這一路說又是數百里的運河加陸路。
“還要坐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陳無奈地攤了攤手：“娘子，看來明早我倆又得繼續趕路了。”
朱長姬沒有應聲。
將茶盞往桌上一擱，起走到床邊，毫無形象地向後一倒，整個人陷進鬆的棉被中，仰面朝天發出悶悶的哀嚎：
“能不能不坐船了！”
在船上顛簸了四五天，此刻只覺得天旋地轉，連下這張不如山的木床都彷彿還在隨波起伏。
陳原本正要手去夠桌上的茶壺，手到一半便僵在半空。
朱長姬這一倒，仰躺的姿勢將寬鬆的青布褙子微微牽，勾勒出腹間窈窕起伏的曲線。
纖細的腰肢，修長的雙，這些在平日裡被以冷峻矜持的氣場包裹住的姿儀，此刻毫無防備地展在微暗的燭中。
他下意識嚥了口唾沫，趕把自己的視線從起伏的口拽開。
朱長姬沒聽見陳的回答，回過頭來，發現這廝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看。
那雙深邃清澈的眼睛在燭下顯得格外專注，專注到甚至順著他剛才的視線往下掃了掃，確定他剛才在看的地方就在自己前。
沒有被窺視的惱，反而心底泛起一兒家的得意，你整日油舌佔我便宜，這下被我捉到現行了吧。
故意不遮不掩，反而將雙臂微微撐在後，曲線在燈下更添了幾分明朗，邊掛著一風萬種的促狹笑意，就想看看陳是繞過眼神還是紅著臉別開，好讓當場諷刺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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