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與朱長姬在寧紹驛安頓好，已是掌燈時分。
驛館的上房比沿途的客棧都要寬敞些，外間一張八仙桌配著兩條長凳，裡間一張雕花木床掛著半舊的青布帳子，被褥是新換的湖州綢面，在燭下泛著溫潤的澤。
朱長姬坐在八仙桌旁，手中捧著那本《太極劍》，已翻到第三頁。
看得專注極了，連陳在屋裡走來走去收拾包袱都沒有抬頭。
陳換好外出的袍，將落日劍和幽影刀懸在腰間。
他的作比平時慢了幾分，面上神也刻意擺得沉穩而迫，彷彿即將出門去辦一件極其要的正事。
他走到門口，回頭想跟朱長姬代一句去向。
“我出去一趟，你在房裡好好待著，別跑。”
他清了清嗓子，語調控制得不不慢，頗有幾分公事公辦的架勢。
朱長姬連頭都沒抬，只是揚了揚手裡的劍訣，淡淡地“哦”了一聲。
陳又等了片刻，想看會不會像在杭州時那樣忽然跳起來說“我跟你去”，卻見目始終黏在劍訣上面，顯然對研究劍的興趣比跟著他外出要濃厚得多。
只是隨口又囑咐了一句：“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知道了。”陳面上不聲地應了一聲，輕輕帶上門。
他出了驛館大門，沿著寧波衛所旁的窄巷快步向北走了半條街，拐進一僻靜的拐角，警惕地回頭了。
月清冷，巷口只有幾隻野貓悄悄跳過矮牆。
確認朱長姬沒有跟來，他這才靠著牆長長地舒了口氣，把襟解開半顆紐扣，讓夜風灌進滾熱的領口。
他在走進驛館之前便反覆思量過了。
暫時不能讓朱長姬與柳如、千雪、蘇小小三人面。
朱長姬的份太過特殊，燕王嫡長孫，燕王府在京師的耳目，朝廷暗中監視的紅人。
任何人與扯上關係，都等於被拉進了蕭牆之爭的棋盤。
而柳如、千雪、蘇小小三不僅是他在杭州最親的紅，還是他安在杭州的秘底牌，每一張都有各自的面紗：
柳如是柳影莊的大小姐、武德司百戶；
千雪是安陸侯府的庶、武德司副千戶；
蘇小小是紅袖招的暗線核心。
這三重份在杭州城裡本就是需要高度保的佈局，若此刻因朱長姬的進而被識破，日後燕王起事、時局盪時，這些人脈都將為避無可避的風險點。
更何況，他此番來找們，小別勝新婚，彼此都憋了一整年的相思與熾熱。
若朱長姬跟著，別說激了，他連牽手都得掂量掂量。
隔開雙方，對這個局面中的所有人都是種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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