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苒只隨意地擺了擺手,見兩人面已恢復了些許,便立刻放下茶碗,起催促他們啟程。
劉升見比自己還著急,心不欽佩的大義,卻不知的焦灼遠比他們要多得多。
因為只有自己知道,上一世,的父兄便是在這般赫奴族的圍困與猛攻中,活活戰死在了赫邊城的城牆之上。
後來,當援軍終於趕到,在山海中尋到他們時,那兩個曾經長八尺、威風凜凜的漢子,竟已被折磨得形如枯槁,瘦了兩駭人的骷髏。
可即便如此,他們依然死死握著捲刃的兵刃,保持著戰鬥的姿態,如兩尊不屈的雕像般,死死釘在了那面殘破的城牆上。
父兄的死也是原主悲慘命運開啟的前奏。
原主是武將世家嫡次,父兄常年鎮守西南邊關,長姐更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長姐膝下育有一子,雖年僅八歲,卻天資聰穎,早早便被立為當朝太子。
在這樣的門第裡,原主自便是被捧在手心裡養長大的。
父兄與長姐皆是權勢威赫之人,對的寵溺幾乎到了毫無底線的地步。
他們不求有多大出息作為,只願無憂無慮地長大,日後嫁個如意良人,安穩順遂地過完這一生便可。
原主十五歲之前的日子,的確如他們期盼的那般,是泡在罐裡的。
不必學那些世家貴必須通的管家算賬,也不必在紅上熬紅眼睛。
只需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穿著的蜀錦,在府裡的暖閣裡逗逗貓、看看戲,或是纏著長姐討要些宮外進貢的稀奇玩意兒。
父兄每次從邊關回京述職,哪怕軍務再繁忙,也總要出半日時,親自帶去逛京城的廟會,給買一串最甜的糖葫蘆。
那時的,以為天底下的日子都是這般無憂無慮,以為邊關的烽火與朝堂的暗流,永遠都只會停留在父兄和長姐為築起的高牆之外。
不知道,這份被全家上下拼死護住的“無憂無慮”,是父兄在西南邊關用之軀擋下無數次刀劍影換來的,是長姐在波詭雲譎的後宮中步步為營、殫竭慮換來的。
更不知道,十五歲之後,保護殼會被驟然打碎。
原主所在的大胤立國近兩百年,如今正值王朝末期,朝堂盪,天災不斷,流民四起。
北方游牧祁連部趁機頻頻南下叩關,西邊赫奴族虎視眈眈,邊境戰火連綿不絕。
而皇帝昏聵多疑,聽信佞讒言,認為原主父親溫嶽、兄長溫長策連續鎮守西南二十年,手握重兵,擁兵自重。
皇后溫如嵐執掌後宮,膝下又育有東宮太子,如若溫家有了異心,想要取而代之,那皇位便岌岌可危。
皇帝在有心之人的讒言之下殺心頓起,便想除去溫家。
於是,一場圍繞溫家的絞殺就此開始。
先是赫奴族在某天突派十萬大軍進攻原主父兄所在的赫邊城,將溫家父子圍困至死。
然後是東宮太子楚煜在狩獵時被祁連人擄走,用來威脅大胤出北邊三城。
皇后溫如嵐跪在乾元殿外整整三天三夜,都未能求得皇帝開口。
最後楚煜被救回時手筋腳筋皆被挑斷,臉上也刻了字,回宮便被廢除了太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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