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天子決意起復薛明綸一事,薛淮心裡雖有不滿,卻也沒有表現出來的這般抗拒,因為他知道歷朝歷代皆是如此,因貪墨被罷免職後續又起復者不計其數。
史書上可以找到無數的例子。
薛淮真正不滿的是天子的反覆,如今寧黨和清流大抵於平衡的態勢,互相奈何不得彼此,但是隨著起復薛明綸這個訊號的出現,現有的平衡極有可能被打破,寧黨行事只怕會愈發強。
或許天子也想到了這一層,所以他繼續著薛淮說道:「薛淮,朕知道你志向深遠,而非侷限於一時一地,故此你更要明白,你將來要做的事皆是牽一髮而全,要做這些事,靠一腔赤誠。兩袖清風和一的孤勇絕對不夠。你要學會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要學會在激流中穩住船舵,更要學會容忍一些沙子淤積在河道。沒有這份容人之量,沒有這份在汙濁中砥礪前行的韌,你如何擔得起真正的輔弼之任?」
他頓了一頓,正道:「所謂宰相肚裡能撐船,這話聽著俗氣,卻是場至理。你要撐的不是清水,而是泥沙俱下魚龍混雜的滾滾濁浪。今日一個薛明綸你都容不下,他日面對朝堂之上千百個薛明綸,千百張錯綜複雜的網,你待如何?
是拔劍將所有不合心意的人都打倒?還是掉頭而去獨善其?」
「那都不是朕要的肱之臣!」
若薛淮沒有記錯,這是天子這些年首次公開表對他未來的期許。
薛淮心中沒有狂喜,反倒生出一彆扭的寒意和發自心底的戒備。
究其原因,天子春秋鼎盛,而他才二十多歲,這樣的前提下,天子對他說未來是他的,他會是大燕新君的輔弼之臣,這未必是一件好事。
故此,薛淮面激和激,卻堅定地說道:「微臣年齒尚輕,才疏學淺,唯知盡忠王事,效犬馬之力於陛下階前。雷霆雨莫非天恩,陛下所指便是臣劍鋒所向。至於他日————臣不敢僭越妄測天心,唯願陛下萬歲聖躬永健,則臣子唯有恪守當下,肝腦塗地以報君恩,餘者皆非所念,亦非所敢念!」
天子對他這個表態很滿意,遂擺擺手道:「不必如此張,朕不過是趁著這個機會同你說幾句心裡話。況且,不朕如此想,你這些年的功績想來也折服了旁人,不是麼?」
果然。
薛淮心中一凜,他如何聽不出來天子後面那句話是在暗指昨日廷推上,秉忠代表太子投下的那張紅票,當即沒有任何遲疑地躬說道:「陛下,廟堂之上,臣只認座天威,餘者皆非臣子可妄議攀附。此心此志,天地可鑑,唯陛下明察!」
他只覺得一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竭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和聲音,將所有的憤怒。不甘。對權謀的厭惡以及對未來的野,都死死在那顆急速跳的心臟深,用一層名為忠君唯上的堅外殼包裹起來。
殿陷短暫的寂靜。
片刻過後,天子眼底深那一冰冷的審視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滿意與掌控的深邃芒。
他微微頷首,溫和地說道:「朕從未疑過你的忠心,你的赤誠與敏銳,正是朕最看重你的地方。」
薛淮直起來,肅然道:「臣謝過陛下信重!」
天子微微一笑,從容地岔開話題道:「算算時日,揚州沈家的船隊也該快到山東境了吧?」
薛淮反應極快,立刻順著答道:「回陛下,家嶽一行預計九月下旬抵京,婚期則定在十一月初六。」
「嗯。」
天子淡淡應了一聲,愈發平和道:「年得意,金榜題名,房花燭,人生快意莫過如此。雖然沈家是商賈之家,與你薛家門楣不太登對,但朕聽聞沈家賢淑明理,且與你兩相悅,倒也算得上良配。屆時朕會賜你一份厚禮,讓你的婚事辦得和和。」
薛淮誠心謝恩。
天子端起手邊的白玉盞,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繼而道:「朕讓你在通政司歷練,是為讓你通曉天下奏報機宜,明辨四方利弊得失,於你基大有裨益。然雛鷹終究要離巢,猛虎終須嘯於林,待你大婚禮畢,這通政司右通政一職————」
他目灼灼,鄭重道:「朕會對你另有重託,你莫要辜負朕的期。」
薛淮再次躬,擲地有聲地說道:「臣叩謝陛下天恩浩!陛下今日教誨字字珠璣,臣雖愚魯亦知陛下苦心,更佩陛下為江山社稷。為天下黎庶計之深遠!」
天子看著薛淮誠懇的姿態,滿意地點了點頭。
」。吧下退,言所日今你住記。好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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