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口地下室，溼度讓牆壁沁出水珠。煤油燈芯被剪得很短，暈只勉強罩住方桌，把江鷗半張臉埋在影裡。
茯苓坐得筆直，看他從袋掏出油布包裹——作慢得像在取一塊燒紅的鐵。包裹落在木桌上，發出沉悶的“嗒”一聲。
“我們那位‘釘子’，”江鷗開口，嗓子沙啞得厲害，“今早傳出了最後一份報。”
茯苓沒接話。知道“最後”是什麼意思。
江鷗解開油布，裡面是張對摺的邊紙。他沒直接遞過去，而是用指節著紙面，青筋浮起：“影佐親自編了一份名單。正式名稱‘華中地區潛在威脅終極甄別及置預案’。”
空氣驟然凝固。茯苓聽見自己心跳在耳裡撞。
“不是常規通緝令。”江鷗抬起眼，瞳孔裡映著跳的火苗，“它涵蓋三類人：已確認的地下抵抗者；尚未暴但有強烈抗日傾向的進步人士——教師、律師、報人、醫生；還有……偽政府部疑似懷有異心者。”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從齒碾出來：“名單附置建議：立即裁、長期監控、或策反利用。影佐據近半年的行為畫像分析、社會網路關聯度、甚至私人信件容綜合判定，準確率預估超過七。”
茯苓到一寒意從脊椎爬上來。當敵人不再滿足於抓捕已知目標，轉而系統地剷除所有潛在反抗土壤，這意味著什麼？
“涉及多人？”聽見自己問。
“初步名單，”江鷗聲音發，“超八百人。”
煤油燈“啪”地了個燈花。八百人。那不是數字，是八百個家庭，是整座城市的脊樑。
“上級命令。”江鷗突然直背，像在宣讀判決書，“不惜一切代價，在名單啟用前獲取或銷燬原件。這是華中地區當前最高優先順序任務——沒有之一。”
他把邊紙推過桌面：“‘釘子’用命換來的報：名單存放於梅機關三樓核心檔案室，東牆第三列特製保險櫃。雙碼鎖，需影佐本人及其機要副同時作。室有力應地板和機械發警報，門外雙崗，巡邏間隔十五分鐘。”
說完這些，他像被空了力氣，整個人塌進椅背。
茯苓拿起那張紙。紙很薄，墨跡過背面滲出來，寫著麻麻的安保細節、換崗時間、以及一條用紅筆標註的通風管道切路徑——那是“釘子”用生命測繪出的最後通道。
室裡只剩下燈芯燃燒的細響。遠約傳來宵的哨聲，像為誰送葬。
“你覺得，”江鷗忽然問，聲音輕得像怕驚什麼，“我們能救下多人？”
茯苓沒回答。盯著紙上那個“800”，腦海裡閃過無數面孔：姚慧昏迷時蒼白的臉，方記者熬夜寫稿時通紅的眼，劉鐵山在碼頭上扛包時繃的肩背……還有更多不認識的人，那些在課堂上講民族氣節的先生，在診室裡給傷員換藥的醫生，在偽政府檔案上故意寫錯日期的小科員。
如果這份名單生效，武漢會變什麼樣？一座沒有靈魂的空城？
“任務我接了。”說。
五個字，在寂靜裡響起。
江鷗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你知道功率多嗎？那條通風管道直徑只有55釐米，年人需要過必須卸下肩胛——而且一旦發警報，整個三樓會在一分二十秒完全封閉！”
“知道。”
“就算你進去了，保險櫃碼怎麼解決？我們沒有影佐的指紋模，也沒有聲紋樣本——”
“總有辦法。”茯苓打斷他，手指過紙上標註的通風管道截面圖，“‘釘子’既然留了這條路，就說明他認為值得一試。”
江鷗張了張，最終只出一句：“你需要什麼？”
“三樣東西。”茯苓語速快起來，像在背誦早已構思好的方案，“第一，梅機關部電網的負載週期表——我要知道什麼時候備用發電機於待機狀態。第二，能干擾機械警報裝置十五秒的電磁干擾，積不能超過懷錶。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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