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武漢站副長辦公室的百葉窗閉,綠罩檯燈是唯一源,把李舟的影子映在牆上。第三包哈德門只剩一半。
他盯著桌上那張皺的紙條——手下老陳兩小時前塞進他大口袋的,紙邊還沾著跡。
“梅機關件:‘華中肅清預案’名單已定稿。涵蓋確認目標及文教、輿論界‘潛在不穩分子’,含部分偽職人員。影佐簽發部執行令,近日將啟大規模捕。——來源:特高課檔案室(代價:一)。”
李舟的指尖發涼。他太清楚“代價:一”是什麼意思——老陳經營了三年的線,沒了。
電話就在手邊,黑的話筒像條蟄伏的蛇。按規定,這種級別的報必須在十五分鐘加上報。但他沒。
茯苓的臉突然撞進腦海。不是上海雨夜那個冷靜的姜念安,是碼頭上扛著麻袋、眼睫沾著灰塵的側影。如果這份名單裡有——不,一定會有——上報之後呢?
他抓起話筒,撥號盤轉了一半又停住。聽筒裡傳來總機接線員刻板的聲音:“這裡是武漢站總機,請問接哪裡?”
“……接錯了。”李舟結束通話,手心全是汗。
門被敲響三下,副小趙探進頭:“座,王站長問那份碼頭械鬥分析報告……”
“放著。”李舟沒回頭。
小趙猶豫了一下:“座,您臉不太好。要不要……”
“我說放著。”
門輕輕關上。李舟把紙條重新攤開,目落在“大規模捕”五個字上。他想起了上個月清理共黨聯絡站時,那些被押上囚車的年輕面孔。有人喊口號,有人沉默,有個學生回頭看了一眼天空——就一眼。
如果現在拿起電話,那些面孔會變八百張,還是八千張?
他猛地拉開屜,翻出在最底下的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沒有檔案,只有半張燒焦的報紙——去年上海那場大火後,他在廢墟里撿到的。報紙邊緣還能辨認出半行字:“……新思維書店遭火災……”
那是茯苓燒燬份報告那晚,用來引火的報紙。
檯燈的暈在報紙焦痕上抖。李舟想起把火柴湊近紙邊時,火焰如何映亮的眼睛——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決斷。
能燒掉自己的退路,我呢?
窗外傳來宵的哨聲。李舟站起,開始在辦公室裡踱步,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響。煙又點上一支,但他沒,只是看著青灰的煙霧筆直上升,在燈裡扭曲消散。
老陳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是三個月前兩人在小酒館的對話:
“座,有時候我在想,咱們到底在為什麼拼命?”
“為黨國。”
“黨國……”老陳當時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我老婆上個月被流彈打死了,在菜市場。日本人開的槍。黨國……黨國在哪兒呢?”
李舟當時沒回答。現在他盯著牆上那面青天白日旗,旗子嶄新,連摺痕都規整。一面旗子能保護誰?
他坐回桌前,出鋼筆。筆尖懸在報告紙上方,墨水滴下來,洇開一個黑。
該寫什麼?“獲悉日偽擬進行大規模肅清,建議立即採取反制措施”?還是“名單涉共黨及親共分子,建議靜觀其變,待其兩敗俱傷”?
筆尖在紙上劃出第一道,卻是無意義的弧線。他寫不下去。
那個學生回頭看天空的眼神又浮現出來。還有茯苓在碼頭人群裡的背影。還有老陳說“代價:一”時,刻意平淡卻發抖的聲音。
?叛背是還從服,時兇幫至甚——者觀旁的殺屠為你求要責職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