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希谷那令人安心的邊界,外界的荒年景象便再無遮攔地撲面而來。道年久失修,黃土路面被車轍和牲畜蹄印切割得支離破碎,兩旁的土地大多拋荒,只有些耐旱的荊棘和枯黃的野草在風中瑟瑟作響。偶爾能看到遠廢棄的村落,斷壁殘垣沉默地矗立著,像大地上一塊塊難以癒合的瘡疤。
天氣乾燥,馬蹄踏過,帶起細細的煙塵。林曉曉用一塊輕薄的細棉布矇住了口鼻,只出一雙清亮的眼睛,好奇而又帶著幾分沉重地打量著這片陌生的土地。秦燁則始終保持著警惕,目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不放過任何一風吹草。
“這邊的況,比我們谷外還要嚴重些。”林曉曉輕聲道,聲音在布巾下顯得有些悶。
秦燁點了點頭,眉頭微蹙:“越往北,據說況越是不堪。土地貧瘠,水源稀缺,加上邊關時有,百姓日子艱難。”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儘量避開大的城鎮和流民聚集地,以免不必要的麻煩。”
兩人沿著較為偏僻的小路騎行。午後的有些毒辣,曬得地面發燙。林曉曉從空間裡悄悄引渡出些許靈泉氣息,縈繞在自己和秦燁周圍,頓時,那燥熱便被一微不可察的清涼之意驅散了不。秦燁敏銳地察覺到周空氣的變化,側頭看了林曉曉一眼,眼底泛起一瞭然的暖意。
行至一岔路口,路邊歪歪斜斜地立著一個破舊的茶棚,棚頂的茅草稀疏得幾乎遮不住。一個頭發花白、滿臉褶皺的老丈蹲在棚外,守著個快要熄滅的小泥爐,爐上坐著一個黑乎乎的陶壺,裡面煮著不知名的、渾濁的茶水。旁邊拴著一頭瘦骨嶙峋的驢,正有氣無力地啃著乾的地皮。
看到林曉曉和秦燁騎馬過來,老丈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希,掙扎著站起,啞著嗓子招呼:“二位客……行行好,喝碗茶,歇歇腳吧……”
他的聲音乾,帶著近乎絕的懇求。這荒郊野嶺,怕是幾天也遇不到一個路人。
林曉曉心下惻然,與秦燁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翻下馬,將馬拴在旁邊的枯樹上。
“老丈,來兩碗茶。”秦燁開口道,聲音儘量放得平和。
老丈頓時激起來,手忙腳地用兩個邊緣帶著缺口的陶碗倒了兩碗渾濁的、幾乎看不到茶的熱水,小心翼翼端過來。“多謝客,多謝客……”他連聲道謝,佈滿老繭的手微微抖。
林曉曉接過碗,沒有立刻喝。藉著碗的遮擋,指尖微不可察地輕輕一點,一極其微弱的靈泉氣息融了水中。那渾濁的水面似乎泛起了一圈極淡的、尋常人絕難察覺的漣漪,水依舊,但一極其清淡的生機已蘊含其中。
將碗遞給秦燁,自己也端起另一碗,象徵地喝了一小口。水口,並無異味,反而帶著一難以言喻的潤澤,驅散了間的乾。
秦燁也喝了,他對林曉曉的手段心知肚明,面如常。
林曉曉看著老丈期盼又忐忑的眼神,從行囊(實則從空間)裡取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約莫半斤重的雜糧餅,遞給老丈:“老丈,我們用這個換您的茶水,可好?”
那雜糧餅是希谷用新收的糧食混合豆麵烤制,紮實頂,還帶著糧食天然的香氣。老丈看到餅,眼睛瞬間瞪大了,幾乎不敢相信,雙手抖著接過,攥在懷裡,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迭聲道:“使得!使得!太使得了!多謝姑娘!多謝公子!你們是好人,長生天會保佑你們的!”
看著他激得幾乎要落淚的樣子,林曉曉心裡有些發酸。一塊在希谷再普通不過的餅,在這裡卻能救人命。
休息片刻,兩人重新上馬。離開前,林曉曉狀似無意地指了指茶棚後面一塊背的、土質稍顯溼潤的地方,對老丈說:“老丈,我看那裡或許能長出點東西。若是能找到些馬齒莧或者灰灰菜的種子撒下去,說不定能有點收。”
老丈順著指的方向看去,將信將疑,但還是連連點頭:“誒,誒,多謝姑娘指點!”
馬蹄聲再次響起,將那破敗的茶棚和老丈激的目拋在後。
“你給了他希。”秦燁的聲音隨風傳來。
林曉曉輕輕“嗯”了一聲:“一點微不足道的提示罷了。能不能活,還得看他自己和老天爺。”並非盲目施捨,而是給予在絕境中的人一個可能的方向,如同在乾涸的心田裡投下一顆或許能發芽的種子。
夕西下,天邊燃起絢爛的晚霞,將兩人的影拉得長長的。他們找到了一背風的山坳準備宿。秦燁利落地清理出一塊空地,撿來乾柴生起篝火。林曉曉則從空間裡取出準備好的乾、麵餅和一小罐用靈泉水煮開後又冷卻的清水。
火跳躍,映照著兩人年輕而堅定的面龐。就著清水吃著簡單的晚餐,四周是荒原的寂靜,只有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遠不知名蟲豸的鳴。
“按照這個速度,再有三四日,應該就能進草原的邊緣地帶了。”秦燁鋪開簡陋的地圖,藉著火檢視。
林曉曉湊過去看,手指點向地圖上標示著蒼狼部落大致區域的方向:“不知道特爾他們回去後怎麼樣了,石匣應的源頭,似乎還在更北方。”
說著,下意識地了懷裡的石匣,它依舊安靜,但那種北方的牽引始終存在。
夜漸深,繁星滿天。秦燁負責守上半夜,林曉曉裹著的皮裘,靠在疊好的鞍韉上,聽著篝火的輕響和秦燁沉穩的呼吸聲,漸漸沉夢鄉。曠野的風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彼此陪伴帶來的溫暖與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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