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濃墨,潑滿了整個京城。
四皇子府邸的高牆外,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肅殺。尋常百姓的腳步早已避開這片是非之地,唯有幾道黑影,如融牆角的墨跡,在黑暗中靜靜蟄伏。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燈火通明的“聞香榭”茶樓,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是京城文人客的輿論中心。往日里談論的風花雪月,今日被一個沉重的話題所取代——北疆。
“四殿下擁兵自重,坐視固原城被屠,此乃國賊!”一名年輕士子拍案而起,慷慨激昂。
“一派胡言!”鄰桌一個年長的文士立刻反駁,“四殿下鎮守國門十年,勞苦功高,豈會做此等親者痛仇者快之事?依老夫看,分明是朝中佞構陷,借蠻族之手,剪除我大乾的國之干城!”
爭吵聲、嘆息聲、咒罵聲此起彼伏。輿論的洪流在此彙集,卻因缺一個權威的聲音,而分裂無數混的旋渦。
頂層雅間,臨窗而坐的江南第一才柳含煙,正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夜。面前那杯尚溫的碧螺春,一口未。
清麗的臉上,沒有旁人那樣的激烈緒,只有一種悉時局後的、深深的無力。不信那個在北疆浴戰十年的皇子會是叛徒,但朝堂的風向、皇帝的雷霆之怒,都指向一個不願看見的結局。這是一盤死棋,而,只是一個無力的旁觀者。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後響起。
柳含煙沒有回頭,只當是添水的夥計,聲音清冷地說道:“不必了,我今夜想一個人靜一靜。”
“含煙姑娘,是在為北疆之事煩憂嗎?”
一個溫潤中帶著一沙啞的聲音,傳的耳中。
- 柳含煙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緩緩轉過,眼中帶著審視。
只見藍慕雲一襲月白長衫,靜立於後。他沒有了平日裡那副輕佻的紈絝模樣,臉上甚至帶著幾分未及梳理的塵。那雙總是含著玩味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沉靜得如同一潭深水,水底,是抑著的、濃得化不開的悲涼。
“侯爺?”柳含煙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他怎麼會在這裡?在這種時候?“您不是應該……”
“應該在溫鄉里醉生夢死,是嗎?”藍慕雲的笑意裡帶著濃重的自嘲,他徑直在對面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作間著一疲憊。
他沒有看,目彷彿穿了窗戶,向遙遠的、黑暗的北方。
“含煙姑娘,”他輕輕吹了吹杯中的熱氣,聲音低沉,“你信嗎?京城裡傳的那些話。”
柳含煙的心,被這直接的問話輕輕撞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狀態迥異的男人,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藍慕雲今天的狀態很奇怪。他不再是那個與詩詞唱和的瀟灑才子,反而像一個被現實擊垮了理想的書生,渾都散發著一種名為“失”的氣息。這讓本能地警惕。
“我也不信。”藍慕雲將那杯茶一飲而盡,像是飲下了一杯苦酒。
他終於將目轉向柳含煙,那眼神複雜,像是在尋求一個可以傾訴的件,又像是在確認某種立場。
“鎮守國門十年,大小戰百餘場,上帶傷三十七。這就是四皇子龍戰。”他的聲音很穩,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辯駁的事實,“我曾有幸,在三年前隨家父去過一次北疆大營,見過他。那時的他,一鐵甲,滿面風霜,正與士卒同食。他告訴我,為皇子,守國門,是他的命。”
藍慕雲的聲音頓了頓,帶上了一幾不可聞的音。
“他還說,只要他一息尚存,絕不讓半個蠻族,踏過固原城。”
柳含煙的心,被這句誓言狠狠地揪了一下。這些細節,是樓下那些爭論不休的文人們,永遠不可能知道的。
“可是現在呢?”藍慕雲的語調陡然拔高,那雙桃花眼裡,泛起了抑的紅,裡面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英雄末路的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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