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傻子。知道,他來找,必有所圖。
藍慕雲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到極點的笑容。
“奏摺?”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諷刺,“含煙姑娘,你以為我沒想過嗎?我藍家世代忠良,我父親更是軍功起家。可如今,你看看這朝堂,看看這京城,還有人敢為四皇子說半句公道話嗎?”
他站起,走到窗前,背對著,聲音裡出一種深切的無力。
“我若上書,第二天,彈劾我結黨營私、意圖謀反的奏章,就能堆滿陛下的案。屆時,非但救不了四皇子,連整個靖北侯府,都要被拖下水。”
“我恨自己,位不夠高,人言不夠重。我恨自己,空有這滿腹才,卻寫不出一篇能喚醒君父、能讓天下人看清真相的雄文!”
這番話,讓柳含煙心中一震。
明白了。他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做。他的份,既是他的榮耀,也是他的枷鎖。
看著他蕭索的背影,心的天平開始劇烈搖晃。
他在利用我嗎?是的。
他想借我的筆,去做他自己不敢做的事。
但是……他想讓我做的事,是錯的嗎?
不。那也是我想做的。為英雄鳴不平,為忠良討公道,這本就是讀書人應有的風骨。
藍慕雲緩緩轉過,他沒有再說什麼慷慨激昂的話,只是深深地看著,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悲憤,只剩下一種沉重的、近乎託付的懇切。
“這天下,若還有一支筆,能如利劍般,刺破這漫天烏雲……”他輕聲說,“那支筆,或許,就在含煙姑娘你的手裡。”
說完,他沒有再多留一刻,只是對著柳含煙,長長一揖。
“今夜,慕雲唐突了。”
然後,他轉,落寞地離去。
柳含煙呆坐在原地,腦中反覆迴響著藍慕雲的話。知道自己被當了棋子,但也清楚,自己是心甘願地,走上了這個棋盤。
因為,藍慕雲給了一個理由,一個讓拋開所有顧忌,去做自己心最想做之事——為這不公的世道,發出自己的聲音。
拿起那杯早已冰涼的茶,一飲而盡。那苦,反而讓前所未有地清醒。
快步下樓,回到書房,鋪開宣紙,研好濃墨。
藍慕雲那悲憤加的面容,那沉重託付的眼神,在腦海中不斷閃現。
提筆,蘸墨。
一行行飽含著悲憤與淚的文字,在紙上流淌而出。
沒有指責皇帝,因為那是大不敬。也沒有痛罵五皇子,因為那是黨爭。
只是用最悲愴的筆調,描繪了一個鎮守邊關十年的將軍,是如何在風沙中老去,如何在蠻族的刀下護住後的萬家燈火。描繪了他的傷疤,他的孤獨,他著京城方向時,那混雜著忠誠與思念的眼神。
然後,筆鋒一轉,寫他如何被謠中傷,如何被同袍背刺,如何接到那一道讓他有去無回的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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