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帥帳。
風雪在帳外呼嘯，帳卻死寂一片，只有燭火在不安地跳。
那道明黃的聖旨，像一道催命符，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殿下，這是陷阱！糧草只夠支撐七日，孤軍深就是有去無回！”一名獨眼老將捶著桌子，聲音因激而有些變調。
“張將軍！聖命難違！末將願為先鋒，取拓跋燕的人頭獻於陛下！”另一名壯派將領漲紅了臉，寸步不讓。
爭吵，像一鍋沸水，翻騰不休。
而龍戰，始終未發一言。
他只是盯著輿圖上那條通往草原深的、用硃筆畫出的死亡行軍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背後藏著怎樣的殺機。十年了，他自認對父皇忠心耿耿，換來的，卻是一次比一次更深的猜忌。
就在此時，帳簾被一隻蒼白無的手掀開。
一冷的薰香氣息鑽了進來，帳的爭吵聲瞬間消失。
前總管劉瑾，帶著幾名小太監，如同一條膩的毒蛇，悄無聲息地遊了進來。他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眼神卻像在看一群死人。
“咱家似乎，打擾了殿下的軍議？”劉瑾的聲音又輕又，彷彿怕驚擾了帳外的風雪。
龍戰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任何緒：“劉公公，軍急，茲事大，需慎重。”
“慎重？”劉瑾笑了，那笑容不及眼底。他沒理會桌上的聖旨，反而從袖中取出一卷用金線捆綁的詔，用蘭花指輕輕一彈。
“殿下，聖旨是給天下人看的。而咱家手裡這份……”他頓了頓，著帳陡然凝固的空氣，“是給西邊雲州大營的李將軍備著的。”
所有將領的心，瞬間墜冰窟。
劉瑾慢悠悠地道：“陛下口諭，若三日後，殿下的大軍還未拔營。李將軍便會接旨，親率五萬大軍前來‘協助’殿下整肅軍紀。哦，對了，王妃和小世子，也會被‘請’宮中，好生‘照料’。”
他欣賞著龍戰陡然銳利的眼神，繼續說道：“殿下是聰明人，一步走錯，可就再無回頭路了。您是想帶著弟兄們去草原上賭命，還是想先跟雲州的袍澤，在這雪地裡，演一齣同室戈的戲碼？”
這不是威脅。
這是最後的通牒，一道用十萬將士的命、妻兒的安危、以及袍澤相殘的恥辱編織的絕殺之網。
龍戰放在輿圖上的手，緩緩握了拳。
但他沒有憤怒，也沒有絕。
一奇異的、冰冷的清晰，反而貫穿了他的腦海。
從《悲北疆》那篇文章在京城掀起輿論，到父皇雷霆震怒，再到此刻劉瑾拿出的這道詔……所有看似孤立的事件，在這一刻，被一條線完地串聯起來。
這是一個局。
一個妙到讓他都忍不住想喝彩的連環殺局。
幕後那個人，算準了父皇的多疑，算準了他的忠誠，更算準了他對麾下將士的護。
對方不是要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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