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謝允之的到來,如同一塊巨石投原本就暗流湧的湖面,瞬間改變了暖閣的整個氛圍。先前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竊竊私語,都在他清冷的目掃視下,如同被照的晨霧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屏息般的恭敬和拘謹。
安國公夫人領著眾眷上前見禮,蘇妙混在人群中,低著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但方才謝允之那若有似無的一瞥,如同冰冷的羽劃過心尖,讓無法完全平靜。他認出了?因為那幅畫?還是……因為別的?
“不必多禮。”謝允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嘈雜的清晰質,淡漠疏離,聽不出任何緒。他的目掠過眾人,最終落在安國公夫人上,“本王路過,聽聞府上梅景甚佳,特來叨擾片刻。”
安國公夫人連忙笑道:“王爺大駕臨,蓬蓽生輝,怎敢稱叨擾。王爺請上座。”
謝允之微微頷首,並未推辭,在主位坐下。他並未多看那幅引起小範圍轟的“梅花結構圖”,彷彿那真的只是一件無關要的事,轉而與安國公夫人和幾位上前搭話的勳貴子弟簡單寒暄起來。
然而,他這一坐,卻無形中給整個暖閣,尤其是給蘇妙,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所有人的行為都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連最跳的趙弈,也稍微端正了坐姿,只是那雙桃花眼,依舊時不時地瞟向蘇妙和那幅畫,閃爍著探究的芒。
蘇玉瑤恨得幾乎咬碎銀牙。心準備的畫作還沒來得及展示,風頭先是被蘇妙的“歪門邪道”搶去,如今肅王駕臨,所有人的注意力更是被牢牢吸走,誰還會在意畫了什麼?狠狠剜了蘇妙一眼,將這一切都歸咎於這個掃把星庶妹。
蘇妙則暗自鬆了口氣。肅王似乎沒有當場追究的意思,這給了息之機。趁機悄悄退回到角落,將那幅未完的畫卷起,遞給小桃收好,自己則繼續扮演鵪鶉,心裡卻飛速盤算著。
柳氏的第一波攻勢,被用這種非常規方式勉強化解了。但以柳氏的子,絕不可能就此罷休。接下來會是什麼?直接構陷?下藥?還是利用別的場合繼續辱?
就在心神不寧之際,一個安國公府的丫鬟悄無聲息地走到邊,低聲道:“蘇三小姐,世子爺請您偏廳一敘,說是……想請教一下方才那畫的技法。”
來了!
蘇妙心中一凜。趙弈的邀請,是福是禍?是單純的好奇,還是柳氏連環計中的下一環?
抬眼去,只見趙弈已經不在暖閣,想必是先去了偏廳。主位上的肅王正與安國公夫人說著什麼,似乎並未留意這邊的靜。
去,還是不去?
蘇妙只猶豫了一瞬,便做出了決定。去!趙弈是目前看來,唯一一個對表現出“興趣”(儘管可能只是對新奇事的興趣)的關鍵人,而且他“厭惡被欺騙和利用”。或許,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嘗試接、甚至……有限度地“合作”或“利用”的機會。
低聲對小桃囑咐了幾句(讓留在原地,留意靜),然後跟著那丫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暖閣。
偏廳距離暖閣不遠,佈置得頗為雅緻,燃著淡淡的暖香。趙弈正背對著門口,欣賞著牆上掛著一幅駿馬圖,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臉上帶著那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蘇三小姐,冒昧相請,還請見諒。”他上說著客套話,眼神卻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蘇妙,重點在臉上那塊即便濃妝也未能完全遮掩的紅斑上停留了一瞬,但並沒有流出常見的鄙夷,反而更像是在評估一件……有趣的品?
“世子爺言重了。”蘇妙垂下眼,行了一禮,聲音依舊細弱,帶著恰到好的惶恐,“不知世子爺喚奴婢前來,有何吩咐?”
“吩咐談不上,”趙弈揮揮手,示意引路的丫鬟退下,然後走到桌邊,自顧自地倒了杯茶,“就是對你剛才那畫法,好奇的。那不像是我見過的任何一種畫派,倒有點像……工部的匠作圖紙,但又不太一樣。你跟誰學的?”
他問得直接,目銳利,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審視。
蘇妙心中早有腹稿,依舊低著頭,聲音怯怯:“回世子爺,奴婢……奴婢並未學過畫。只是……只是以前在鄉下莊子上時,無人管束,時常對著花草蟲魚發呆,看得久了,便……便胡描摹它們的模樣,只求畫得像些,並……並不懂什麼技法。” 將一切都推給“鄉下莊子”和“無人管束”,合合理,難以查證。
“胡描摹就能畫這樣?”趙弈挑眉,顯然不信,但他似乎並不打算深究師承,反而對新奇技法本更興趣,“那你可知,你這‘胡描摹’,若是用在別,比如……繪製一些機巧玩的構造圖,或者……海外新奇件的分解圖,會如何?”
蘇妙心中一。果然!趙弈的興趣點在這裡!他看中的不是畫本的藝價值,而是其潛在的、近乎“工程製圖”般的實用價值!
適時地抬起頭,眼中出一恰到好的茫然和微弱的好奇:“世子爺的意思是……?”
趙弈看著那副“愚鈍”卻又能畫出奇特圖畫的樣子,覺得更有趣了。他湊近一步,低聲音,帶著幾分哄的語氣:“本世子名下有幾個鋪子,專門蒐羅、仿製些海外的新奇玩意兒,有時那些番商帶來的圖紙不清不楚,匠人看得一頭霧水。我看你這畫法,清晰明瞭,若是你能幫著將那些東西拆解描繪出來……”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很明顯——他想僱傭,利用這種獨特的“技能”,為他賺錢!
這完全出乎蘇妙的意料!本以為會是更直接的辱或陷阱,沒想到趙弈竟然丟擲了一……合作的橄欖枝?雖然這合作建立在“利用”的基礎上,且地位極其不平等,但至,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能夠接到府外資訊、甚至可能獲得一定程度經濟獨立和庇護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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