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允之走了七天，蘇妙沒怎麼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眼淚在眼眶裡轉幾圈，又回去了。安安看著那樣子，比看哭還難，可又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天天陪著，天天盯著。
林秀做了飯，就吃。周若蘭端了茶，就喝。小念安跑來跟說今天練了什麼刀法，就聽著，點點頭，說好。一切都好好的，跟平常一樣。可所有人都覺得不對。
哪兒不對呢？說不上來。
大概是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個剛死了丈夫的人。
第八天早上，蘇妙起來，照常洗漱，照常吃早飯，照常坐在院子裡曬太。小念安在院子裡練刀，一刀一刀劈得很認真。婉兒在旁邊看著，時不時給他汗。
安安從外面進來，站在面前，猶豫了一下。
“娘，我想跟您說個事。”
蘇妙抬頭看他。
“說。”
安安在旁邊坐下，斟酌著措辭。
“爹走之前，跟我說了一件事。”
蘇妙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聲。
“什麼事？”
安安道：“爹說，他走了之後，讓您別一個人在院子裡坐著。讓您去河邊走走。說他給您留了東西，在河邊。”
蘇妙愣了愣。
“留了什麼東西？”
安安搖頭：“他沒說。就說讓您自己去看。”
蘇妙沉默了一會兒。
“他怎麼不直接跟我說？”
安安道：“可能是怕您當時就哭。”
蘇妙沒說話，站起來，往外走。安安跟在後面，小念安看見了，也要跟，安安擺擺手，讓他留下。
蘇妙出了院子，沿著那條走了幾十年的小路，慢慢往河邊走。路兩邊的草還是綠的，野花開了幾朵，蜂嗡嗡著。和以前一樣。
走到河邊，河水嘩啦啦響，照在水面上，亮得晃眼。
謝允之埋在那塊大石頭旁邊，墳頭是新土，上面著幾張紙錢。蘇妙在墳前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塊石頭。
謝允之生前最喜歡坐在這兒。早上來，晚上來，晴天來，下雨也來。有一回下雨，蘇妙撐著傘來找他，他坐在石頭上，渾溼了，還在那兒看河水。
蘇妙罵他：“你瘋了？下這麼大雨不回去？”
他轉過頭，看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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