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的辰時,布哈拉城外的戈壁灘上,趴著兩千個人。
周繼業蹲在一塊三丈高的風稜石後頭,獨眼眯,盯著三里外那座灰撲撲的城。城樓比撒馬爾罕矮半截,可城牆上巡邏的兵不,一炷香的工夫過去三撥,每撥二十個人。
“老爺子,”獨臂漢子在他邊蹲下,低聲音,“探子清楚了。城裡駐軍兩千,漢人奴隸八十七個,關在城西的奴隸市場裡。守市場的兵三十個,換班的時候有一炷香的空檔。”
周繼業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張羊皮地圖,用炭筆在上頭畫了個圈。
“城西。”他盯著那個圈,“八十七個人,一炷香的工夫,夠不夠?”
獨臂漢子想了想:“夠。咱們的人多,一炷香能把那市場搬空。”
周繼業把地圖摺好塞回懷裡,從腰間拔出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橫刀。
刀刃在日頭下泛著冷。
“傳令下去,”他一字一頓,“午時三刻手。兩千人分三隊,一隊攻城西,一隊堵城門,一隊在外頭接應。”
午時三刻,布哈拉城西的奴隸市場。
周大牛蹲在一堵矮牆後頭,手裡攥著那把刻了“涼州周”的橫刀,眼睛盯著三十步外那個鐵籠子。籠子裡關著八十七個漢人,有男有,有老有,最小的才五六歲,蜷在角落裡。
“將軍,”周大疤瘌在他邊蹲下,低聲音,“守市場的三十個兵,剛換完班。還有一炷香的工夫。”
周大牛點點頭。
他從矮牆後頭站起,揮了揮手。
五百個人同時躍起,朝那個鐵籠子衝去。
守市場的三十個大食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砍翻了二十三個。剩下七個扔下刀就跑,跑出三步,被周大牛一刀一個全撂倒。
鐵籠子被撬開,八十七個漢人被放出來。
周大牛蹲在那個最小的孩子面前,盯著他亮晶晶的眼睛。
“什麼?”他問。
孩子怯生生道:“狗剩兒。”
周大牛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五塊麒麟玉佩,放在孩子手心。
“狗剩兒,”他說,“跟叔走。”
申時三刻,布哈拉城外二十里,戈壁灘上。
兩千個人撤得乾乾淨淨,後頭跟著八十七個剛救出來的漢人。周繼業蹲在一塊風稜石上,手裡攥著酒葫蘆,盯著布哈拉城方向。城樓上煙火沖天,是他臨走前放的——燒了那奴隸市場,給大食人留個教訓。
“老爺子,”獨臂漢子爬上來,在他邊蹲下,“清點完了。八十七個人,全救出來了。咱們折了十三個兄弟,傷了二十七個。”
周繼業手頓了頓。
他把酒葫蘆塞回懷裡,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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