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承天殿外的漢白玉臺階上結了一層薄霜。
早朝還沒開始,百們三三兩兩聚在廊下跺腳,哈出的白汽比膳房的蒸籠還熱鬧。今兒個的氣氛跟往日不一樣——閣首輔沈重山告老還鄉了,空出來的位置,誰都想坐。戶部侍郎趙大河站在班列裡,手裡捧著本賬冊,獨眼眯著,誰也不看。他後站著孫有餘和錢滿倉,三個寒門出的員,在朝堂上抱了一團。
“趙兄,”錢滿倉湊過來,低聲音,臉上帶著興的,“聽說陛下要從六部侍郎裡選一個當首輔。您是戶部侍郎,資歷最老,最有希。”
趙大河搖搖頭,把賬冊往懷裡一塞:“資歷最老?鐵鋼比我還老。他當兵部尚書十年了,我當戶部侍郎才三年。”
孫有餘從後頭跟上來,在他另一邊站定:“鐵鋼是武將,當不了首輔。首輔得是文。”
趙大河轉過頭,盯著他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文?禮部侍郎周明理也是文。他是世家出,朝中人脈廣,比我有希。”
錢滿倉不服氣:“世家怎麼了?陛下最討厭世家。”
趙大河笑了:“陛下討厭世家,可陛下不討厭有本事的人。周明理有本事。”
辰時正,鐘響九聲。
百魚貫殿,分列兩班。李破從側殿出來,走到龍椅前坐下,掃了一眼殿。他今兒個穿著玄袞服,比平時多了幾分凜冽。蕭明華、赫連明珠、蘇清月、阿娜爾四位貴妃站在珠簾後頭。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高福安話音剛落,班列裡就走出個人來。禮部侍郎周明理,四十出頭,麵皮白淨,三縷長鬚,穿著緋紅袍,走路帶風。他走到殿中央,朝李破躬一禮:
“陛下,臣有本奏。”
李破靠在龍椅上,手指敲了敲扶手:“說。”
周明理從袖中出份摺子,雙手呈上:“臣請陛下設立閣首輔一職,總攬朝政。首輔由六部侍郎中推舉,陛下欽定。任期三年,期滿重選。此乃祖宗之法,不可廢也。”
殿嗡嗡聲四起。
趙大河站在班列裡,手指敲了敲手裡的賬冊。周明理這話說得漂亮,可誰都知道,他是衝著首輔的位置去的。六部侍郎裡,他資歷最老,人脈最廣,世家都支援他。
李破靠在龍椅上,手指敲了敲扶手,忽然笑了:“周侍郎,你說首輔由六部侍郎中推舉,朕欽定。那你說,誰有資格當首輔?”
周明理抬起頭:“臣以為,禮部侍郎周明理、戶部侍郎趙大河、刑部侍郎孫有餘、兵部侍郎鐵鋼,皆有資格。然臣資歷最老,人脈最廣,當為首輔。”
殿一片死寂。
趙大河愣住了。他沒想到周明理這麼直接,自己推薦自己。
李破靠在龍椅上,手指敲了敲扶手,忽然笑了:“周侍郎,你倒是直爽。可朕問你,當首輔,要的是什麼?”
周明理想了想:“要的是能力、資歷、人脈。”
李破搖搖頭:“不對。要的是忠心。對朕忠心,對大胤忠心。能力、資歷、人脈,都是次要的。”
周明理臉變了。
李破站起,走到他面前,低頭盯著他:“周侍郎,你對朕忠心嗎?”
周明理撲通跪下,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天日可鑑!”
李破盯著他看了三息,轉走回龍椅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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