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068章 血路(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京城永定門的城門守軍張老四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天清晨。

將明未明,薄霧著護城河飄過來,他正靠在城牆上打盹,忽然聽見樓上的兄弟喊了一聲:“有人!正南道上有人!”

張老四探頭出去,薄霧裡果然有一個影子。那影子走得很慢,一瘸一拐,像隨時會散架。等那影子走近些,張老四才看清——那是一個人。一個渾的人。

鎧甲裂了,肩上翻著白慘慘的刀口。後背著三支箭,箭桿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每一步,都在道的黃土上印下一個深紅的腳印,像一朵朵開錯了季節的花。

“什麼人!站住!”

那人沒有停。或者說他已經停不下來了。他走路的姿態僵而執拗,像一被最後一意志牽引著的軀殼。

走到城門下時,他終於站住了。抬起頭,滿臉汙之下,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他一隻手死死捂著口,另一隻手巍巍舉起來,掌心裡是一本被了大半的冊子。

“蒼狼衛暗樁統領……趙鐵牛……”他的聲音像從腔深出來的,沙啞而破碎,“奉欽差孫有餘之命……護送賬冊進京……呈……陛下覽……”

說完最後一個字,他像一座被走了基石的雕像,仰面倒下去。

張老四手忙腳接住他,手一片溼熱黏膩,全是。他扯著嗓子喊:“飛報!快飛報宮!蒼狼衛的人!送賬冊的!”

訊息像一顆石子投水面,漣漪一圈圈盪開。很快,整座京城都會知道,有一個趙鐵牛的人,從涼州一路殺到了這裡。

而這一切,要從三天前那個夜晚說起。

涼州城外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鍋。二十騎人馬在夜中疾馳,馬蹄裹著布,馬口銜著枚,整支隊伍沉默得像一支離弦的暗箭。

趙鐵牛跑在最前面。他一隻手攥著韁繩,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按了按口。懷裡那本賬冊邦邦地硌著肋骨,那是孫有餘用命換來的東西。

他想起孫有餘把賬冊給他的那個午後。那個欽差大人已經瘦了相,眼窩深陷,但目卻像兩團火。“鐵牛,”孫有餘說,“武威倉的糧,不是被蟲吃了,不是被雨淋了,是被人搬空了。一百萬石糧食,全進了私倉。這筆賬,全在這上面。你若能送到陛下面前,死在那倉裡的三百二十七條人命,才算沒有白死。”

趙鐵牛沒有說話,只是單膝跪地,雙手接過賬冊。

孫有餘沒有等到他出發。當天夜裡,欽差行轅走了水。孫有餘被燒死在書房裡。仵作說是意外,但趙鐵牛在廢墟里找到了一支被燒焦的箭桿。

他沒有聲張。連夜點齊了手底下最的二十個兄弟,一人雙馬,出涼州城,直奔東南。

“都打起神。”趙鐵牛低了聲音,“這一路不會太平。賬冊在老子上,老子要是死了,你們撿起賬冊繼續跑。跑到京城,親手給陛下。明白嗎?”

後二十個聲音低沉而整齊:“明白!”

隊伍沿著道向南飛馳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樹林。夜裡的樹林廓模糊,像一頭蹲伏在路邊的巨。趙鐵牛忽然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打了個響鼻。

“等等。”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不用趙鐵牛說,他們也都覺到了——太安靜了。這片林子裡,沒有蟲鳴,沒有夜鳥撲翅的聲響,靜得像一座墳。

“備戰!”

話音未落,林中響起一片弓弦震的嗡鳴。箭雨破空而來,像突然下起的一場黑雨。蒼狼衛紛紛拔刀格擋,刀鋒與箭矢撞,濺起點點火星。但還是有兩個兄弟悶哼一聲,從馬上栽了下去,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殺!”

數十名黑人從林中衝出,手中長刀映著微弱的星,像一片移的刀林。

趙鐵牛拔出腰刀。他的刀是蒼狼衛的制式佩刀,刀比尋常軍刀長出三寸,重了半斤。這把刀跟了他七年,喝過不知多人的。今夜,它又要開葷了。

退

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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