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159章 老兄弟的重逢(2)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兩人一飲而盡。

放下酒碗的瞬間,塔塔兀木收了笑容,開門見山:“綽羅斯派人來過。三次。每次催我出兵。”

“他是我婿,催我是應該的。但你父皇是我兄弟,這句話,也是應該說的。所以三次,我都沒應。”

李繼業平靜地接話:“綽羅斯現在退到克魯倫河,兩萬殘兵加上塔塔部的兵力,尚可一戰。但我想問塔塔兀木叔叔一句——這一戰,是為你婿打的,還是為塔塔部打的?”

塔塔兀木沉默了。

李繼業沒有他回答。他從懷裡出一卷黃綾,雙手展開鋪在案上。那是加蓋了璽的羈縻鐵券,字跡硃紅,鐵畫銀鉤。塔塔兀木看著那道聖旨,手指慢慢過“世襲罔替”四個字,手開始發抖。

“塔塔部,世襲罔替。草場、牲畜、部眾,朝廷不收一分稅,不派一個。”

塔塔兀木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世襲罔替”上來回挲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眼眶有些泛紅:“綽羅斯這個人,野心太大。當年他跪在你父皇面前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憋著恨,忍了八年。他是我婿,我比誰都清楚他。”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乾:“我只求一件事。”

“說。”

“綽羅斯敗亡之後,我兒——他的正妻。殺不殺?還有我那外孫,今年才四歲,還不會騎馬。殺不殺?”

金帳裡安靜得只剩下烤羊的滋滋聲。

李繼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從懷裡取出第二道黃綾,推到塔塔兀木面前。塔塔兀木愣了一瞬,解開黃綾——

赦詔。

硃紅筆寫著兩個字:不殺。

塔塔兀木端著赦詔,手指抖得比剛才更厲害。六十多歲的老汗王,這輩子見過太多殺戮。他見證過太多王敗寇的草原規則,妻子殉節、子填井、全族充奴——那是獲勝者的權利。而此刻他眼前這道黃綾告訴他,朝廷不要他兒和外孫的命。

他把赦詔仔仔細細摺好,塞進袍子最裡層,然後站起,說了兩個字:“出兵。塔塔部,出兵。”

石頭在旁邊啃著羊,聽到這句話,手掐了一下自己大:“我,就一道聖旨加一份赦詔——不費一兵一卒?”他說完又端著酒碗,轉朝塔塔兀木敬了一下:“老爺子,實不相瞞,我就欣賞你這樣通達理的。”

塔塔兀木端起酒碗和他砰地一:“小兄弟,你打綽羅斯的時候,能不能給我婿留條全乎的?”

石頭咧一笑,仰頭灌酒,既沒答應也沒拒絕。烏力罕在旁邊了一把汗。

漸深。宴席散時,塔塔兀木親自把李繼業送出金帳。草原的夜空綴滿了星子,銀河橫貫天際。李繼業抬頭看了會兒星星,忽然說:“塔塔兀木叔叔,有你這句話綽羅斯在克魯倫河撐不過一個月。”

塔塔兀木拄著柺杖站在星空下,嘆了口氣:“綽羅斯八年前就該輸。他憋了八年仍然不夠,因為他面對的是一座草原上從來沒出現過的山。你父皇就是那座山。”

他低頭咳了兩聲,語氣忽然輕下來,輕得像自言自語:“替我轉告陛下。十五年前欠的烤全羊,隨時可以來吃。我怕再過幾年,我就吃不了。”

李繼業看著月下老汗王佝僂的背影,心頭莫名湧上一。他輕輕應了一聲,翻上馬。

塔塔兀木回到金帳後,把所有人趕了出去,包括烏力罕。他獨自坐在氈榻上,從枕頭下出那壺燒刀子。

酒壺很舊,鐵皮已經磨出了銅,壺底刻著兩個字——李破。

那是李破的手刻的。

挲著那兩個字,忽然輕聲說了一句:“綽羅斯。我十五年前做過選擇。今日也是同樣的選擇。你說我不向著草原。”他的手指過“李破”兩個字,“可我覺得,這才是草原該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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