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休整後,兩人再次踏上通往靜滯迴廊深的路。這一次,無需任何言語,他們默契地調整了站位——背對背,相隔不到半米,一人的警戒範圍覆蓋前方180度,合起來便是無死角的360度。慕晨指尖縈繞著微不可察的探測能量線,影晨則讓幾縷黑焰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周影中緩緩游弋。
氣氛沉默而專注,只有靴底踩在發地面上的輕微聲,以及灰絨偶爾發出的、警惕的“啾”聲。
就在這片繃的寂靜中,影晨忽然開口,聲音得很低,卻帶著一種抓到把柄的得意:“喂,黑心貨。”
“說。”慕晨的目掃過前方廊柱的影,回應簡短。
“剛才……在幻象那兒,你我‘弟弟’了。”影晨的語調上揚,像只到腥的貓,“我可聽得清清楚楚。‘是我打不過就咬人、討厭學習但會幫我改裝備、上說麻煩卻把灰絨撿回來養的弟弟!’——原話,一字不差。”
慕晨的後背幾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掃描能量線都出現了0.1秒的紊。他沉默了兩秒,才用一如既往的平靜語氣糾正:“……口誤。兄弟,或者直接名字。”
“哈!都了,還想收回去?”影晨得意地簡直要哼起歌來,雖然還在警戒,但語氣已經徹底飛揚起來,“行吧,看在你剛才鬼哭狼嚎(慕晨:‘我那是暴喝。’)救我一命的份上,以後我就勉為其難……當你哥!”
“駁回。”慕晨毫不猶豫,“無論從靈魂分裂前的原始意識算起,還是從獨立意識產生的時間點計算,我都比你早誕生至七年。按常理,我才是兄長。”
“那不算!”影晨立刻反駁,邏輯開始向胡攪蠻纏坡,“你那七年都悶在書堆里長蘑菇了!心理年齡發育遲緩!我在地表爬滾打,見識過人心險惡(指逃課時和巡邏隊鬥智鬥勇),驗過世間冷暖(指被罰掃廁所),心理年齡早就超越你了!的當哥哥,天經地義!”
一直默默跟隨、忠實記錄資料的小七,此刻用他那清朗悅耳、卻總在關鍵時刻補刀的聲線話:“據對兩位宿主自意識獨立以來所有可觀測行為的資料分析,影晨因緒波導致的非理決策頻率比慕晨高出47.3%;在面臨突發狀況時,優先選擇‘對抗’而非‘分析規避’的傾向高出62.1%;‘延遲滿足’能力評估得分低於慕晨71個百分點。綜合判斷,影晨的行為模式更接近於青年早期衝型,不符合常規社會認知中‘心理年齡更’的定義。”
空氣突然安靜。
影晨脖子有點紅,惱怒:“小七!你哪頭的?!信不信我下次讓你宕機的時候幫你格式化得乾淨點?!”
小七微微一笑,仿生面容毫無懼:“我是中立的記錄與輔助單元。僅陳述客觀資料。另外,我的核心備份系統獨立且加,格式化威脅功率低於0.03%。”
慕晨的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但很快平。他沒理會影晨對小七的“威脅”,而是接回了之前的話題:“所以,基於客觀事實和心理行為資料分析,‘兄長’的位置沒有爭議。另外,據母親提供的年記錄,你第一次功用能量點火,燒著的是自己的床單;第一次獨立組裝機械,裝反了齒導致零件崩飛砸中了你自己;第一次嘗試做飯……”
“停停停!陳年老賬翻個沒完了是吧!”影晨簡直要跳腳,但礙於背靠背的警戒姿態,只能梗著脖子抗議,“好好好!你年紀大!你厲害!行了吧!”
他氣鼓鼓地沉默了幾秒,忽然又開口,這次語氣正經了不,雖然依舊彆扭:“……喂,說真的。”
“嗯?”
“在離開這個鬼地方、搞定那個什麼破‘門’之前……”影晨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願,卻又異常清晰,“我暫時……不跟你鬥了。省得讓那些看笑話的破石頭、破晶、還有不知道藏在哪兒的‘知者’看了熱鬧。”
慕晨微微一怔。這個承諾,從影晨裡說出來,分量不輕。
“包括不逃文化課和能訓練?”他試探著問,帶著一微妙的調侃。
“喂!你別得寸進尺啊!”影晨立刻炸,“那是原則問題!是反抗迫!是追求自由!不包括在那個‘不鬥’的範圍!最多……最多我不故意炸教室了行了吧!”
“還有,”影晨趕補充,生怕慕晨再提什麼“過分”要求,“找到寶貝我還是要先挑!這是底線!”
慕晨聽著後那人張兮兮地扞衛著那些孩子氣的“原則”和“底線”,眼底掠過一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他沒有再反駁,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
背靠背的姿勢下,影晨似乎鬆了口氣,然後小小聲地、得意地嘀咕了一句:“哼,算你識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