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興穿過大半個城區,往城西的大學方向騎去。
三月的京市,路兩旁的楊樹還沒長出葉子,禿禿的枝丫在灰的天空下著,像一細細的手指。
馬路上跑著公共汽車,車上掛著“文明乘車”的紅標語。
騎腳踏車的行人裹著厚厚的服,著脖子往前趕。
周振興騎了將近四十分鐘,才到了大學家屬院。
這片家屬院跟別不一樣。
紅磚樓比機械廠的舊家屬樓整齊得多,樓間距也寬,樓前樓後種著冬青和松柏,雖然還是枯綠,但看著就比禿禿的水泥地有生氣。
路邊立著閱報欄,玻璃窗裡夾著當天的《人民日報》,幾個戴眼鏡的老頭正揹著手站在前面看報。
周振興準確的找到的杜宏兵家,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杜宏兵。
他穿著一件深藍的中山裝,紐扣系得整整齊齊,頭髮梳得一不苟。
看見門口站著的是周振興,杜宏兵的臉當時就沉了下來,像是有人往他面前潑了一盆髒水。
“你來幹什麼?”杜宏兵堵在門口,聲音不高,但冷得像三九天刮過來的風。
周振興站在門口,了,出一句:“二哥,我是來找你說淑琴的事。”
杜宏兵站在門框裡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沉默了幾秒,側了側子,冷冷地丟下一句:“進來。”
周振興跟著他進了屋。
這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
客廳裡擺著一組老式沙發,沙發上鋪著洗得發白的坐墊。
靠牆是一排書架,滿滿當當塞著書,有裝的也有平裝的,書脊朝著外面,排列得整整齊齊。
書桌上攤著幾本翻開的書和一堆手寫的稿紙,旁邊擱著一副黑框眼鏡。
窗臺上養著一盆君子蘭,葉子綠油油的,可見是心照料的。
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暖氣片裡偶爾傳來的水流聲。
杜宏兵在沙發上坐下,沒有招呼周振興坐,也沒有給他倒水。
他靠在沙發背上,眼神冷冷地盯著周振興,那目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鈍,但是得人不過氣。
周振興在對面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斟酌了半天才開口:“二哥,我知道我對不起淑琴,我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往火坑裡跳。”
“火坑?”杜宏兵冷笑了一聲:“你說江德福是火坑?”
“我不是那個意思。”周振興連忙擺手:“江德福人是好人,可咱們跟他接不多,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誰也說不準。淑琴跟他在一起才多久?萬一以後他對淑琴不好呢?萬一他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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