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田德松飛快地記錄著命令,忍不住問道:“師團長閣下,我們是否太過……謹慎了?或許支那軍只是在佯,或者在別渡江?”
稻葉四郎猛地回頭,眼神里帶著後怕和惱怒:“謹慎?重田君,你忘了今村支隊是怎麼沒的嗎?你忘了萬家嶺的松浦現在是什麼下場嗎?對付1044師這樣的敵人,再謹慎十倍都不為過!他們狡猾得像狐狸,兇狠得像狼!任何大意,都可能讓我們重蹈覆轍!執行命令!”
“哈依!屬下立刻去辦!”重田德松一個激靈,立刻躬,然後快步走出指揮部去傳達命令。
很快,整個第六師團如同一隻驚的刺蝟,開始蜷並豎起全的尖刺。
偵察機呼嘯升空,騎兵斥候四散而出,江防陣地上哨兵的影變得集,炮口緩緩揚起指向南方的天空與江面,新兵們帶著張和茫然被推向前沿工事……
一種山雨來的沉重力,瀰漫在長江北岸。
就在稻葉四郎的命令讓江北日軍如臨大敵的同時,長江南岸的影中,另一張更、更致命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早在部隊向長江邊秘運之初,顧修遠便已過一條僅有極數人知曉的絕渠道,向田家鎮要塞發去了加信函。信件直接送到了第二軍軍長李延年和要塞指揮王東原的案頭。
沒有客套,直奔主題。
李延年著那封剛剛譯出的電,指節有些發白,他看向旁的王東原,臉上出一複雜難言的笑意:“王老弟,看看,咱們的‘及時雨’顧師長,又要搞大作了。這一次,靜怕是要捅破天。”
王東原接過那張薄薄的電報紙,快速掃過上面簡潔卻字字千鈞的暗語和座標,快速的察覺除了顧修遠的意圖:“他要從我們眼皮子底下……不,”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在電文上敲了敲,“是借我們這堵牆的‘影子’,渡江?打廣濟?!”
“沒錯。”李延年踱步到那幅巨大的、標註著麻麻敵我態勢的江防地圖前,手指準地落在田家鎮要塞以南、盤塘以東那片相對平緩的江段,“他選這裡,是步險棋,險得讓人替他把汗。但也他媽的是步妙棋!”
“稻葉四郎那老鬼子,自從在香山、駱駝山被顧師長敲掉了今村支隊,對咱們正面的警惕心比這長江還高,防著咱們從田家鎮撲出去。可他孃的,他未必能料到,有人敢不撞他這堵高牆,而是從他這牆的‘牆影’底下,悄沒聲地過去,反手去掏他的老窩——廣濟!”
李延年轉過,看著王東原,眼神里閃爍著同為指揮的理解與激賞:“顧師長此人,膽子大,心思更鬼!你想想,廣濟是第六師團在江北的核心支撐點,打掉它,稻葉四郎就了無之萍,咱們田家鎮的力立刻就能卸掉大半!鬼子想沿江西進,側翼就徹底暴了!這不是幫我們,這是要把整個江北的棋局給掀了!”
王東原深吸一口氣,膛起伏:“顧師長……真敢想,也真敢幹。萬家嶺剛打完一場惡仗,馬不停蹄就要強渡天塹,直搗黃龍……有這樣的袍澤並肩作戰,不必多言,便能心意相通,共擊強敵,實乃吾生之幸!軍長,他需要我們怎麼做?”
“他需要我們怎麼做?”
“他不要我們一兵一卒過江助戰,那會打他的節奏,也容易暴意圖。”李延年指著電文後半部分,“他要的是我們這裡的‘勢’。第一,報,我們這段時間觀察到的北岸日軍,特別是盤塘至武一線的兵力配置、火力點位置、巡邏隊換崗和路線規律,越細越好。第二,在他指定的時間,也就是他渡江的當晚,希我們田家鎮這面‘鑼鼓’,能敲得‘熱鬧’一點。”
王東原立刻明白了:“明白!小規模出擊,多點開花,不用真拼命,但要做出全力反擊的架勢;炮兵不定時搞幾急促,覆蓋區域偏向鬼子預備隊可能的集結地;探照燈也別閒著,多往江面和我們南岸無關要的方向掃掃,弄得鬼影幢幢……總之,就是把鬼子第六師團的注意力、眼睛,都牢牢吸在我們這堵‘牆’的正面,讓他們覺得我們才是主角,讓他們顧不上看‘牆’底下那點‘小靜’!”
“對!”李延年重重點頭,“顧修遠這是要唱一齣絕妙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咱們,就是他這場大戲裡,在前面敲鑼打鼓、吸引滿堂喝彩的‘明修棧道’隊!戲唱好了,他那邊刀子才捅得準、捅得狠!”
“沒問題!”王東原回答得斬釘截鐵,“顧師長之前在香山幫我們拔了釘子,現在該我們給他搭臺子了!我這就回去,把偵察連和觀測哨這半個月到的、關於對面鬼子的大小報,全部給他傳過去。‘熱鬧’的戲碼,軍長放心,我親自安排,保準到時候讓稻葉四郎覺得咱們要在田家鎮跟他決一死戰!”
他說完,直腰板,向李延年敬了個禮,轉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揮部。
夜已深,江風帶著寒意。王東原走在回自己指揮所的路上,心腹副隨其後。
副剛才也在指揮部,約聽到了些容,此刻忍不住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憧憬:“旅座……顧師長又要手了?還是打廣濟?我的乖乖……真想一直跟著這樣的長打鬼子啊!那才痛快!
王東原腳步微微一頓,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看了看黑沉沉的天幕,又向南岸,心中的緒久久難平。
就你想嗎?難道我不想?要是能和顧修遠這樣的將領協同作戰,目標明確,行果決,每一次都是朝著鬼子的要害狠狠捅刀子,不用理會後方那些狗屁倒灶的扯皮和掣肘,那才是軍人夢寐以求的戰場!
但他只是個上校旅長,上面有李軍長,再上面有戰區,有軍委會。他的部隊,他的命運,並不完全由自己掌握。
戰鬥序列,豈是想離就離,想跟誰就跟誰的?除非……戰死!
這個念頭突然毫無徵兆地蹦了出來,讓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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