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三樓經理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條細。
宋懷遠站在窗前,過那條細著外頭的街道。
街上依舊人來人往,黃包車伕吆喝著跑過,車鈴叮叮噹噹地響;報揮舞著手中的報紙,扯著嗓子喊“號外號外”;茶館裡傳出陣陣笑聲和猜拳聲,幾個穿長衫的商人站在門口聊天。一切都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他聽到布鞋挲的上樓聲,謹慎的轉過,敏銳的看向樓梯口。
見來人是沉默言,他才放鬆了,手指了指沙發:“坐。”
沉默言在沙發上坐下。宋懷遠親自給他倒了杯茶,然後在對面坐下。
“說說吧。”宋懷遠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沉默言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開始彙報:
“聽風彙總。碼頭那邊,水鬼傳來訊息,今天開出去的船比平時多了三倍,都是往上游走的。有幾艘是軍方的運輸船,裝的箱子和機,吃水很深。還有人說看見船上裝的好像是檔案箱子,一箱一箱捆得結結實實。”
“市政府那邊,”沉默言繼續說,“書生傳來的訊息。好幾個長今天沒來上班。他路過長辦公室的時候,聽見裡面在說‘撤退’。‘轉移’。‘保’。還有,檔案室昨天調走了一批檔案,都是機級的,裝了好幾箱子。”
“電報局那邊,”沉默言翻了一頁,“電波傳來的。今天加電報的量比平時多了三倍,都是發往各戰區司令部的——第九戰區。第五戰區。第三戰區。用的是特殊編碼,軍委會的電。”
宋懷遠放下茶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茶館那邊,”沉默言合上本子,“茶壺傳來的。今天來了幾個穿便的,一看就是軍人。他們在議論快守不住,上面在調兵,不知道往哪兒調。後來被領頭的瞪了一眼,就不說了。”
他說完,看著宋懷遠。
宋懷遠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牆邊,拉開一幅布簾。布簾後面是一幅巨大的漢口市區圖,上面麻麻標著各種記號:紅點。藍點。三角。圓圈,還有一些看不懂的符號。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著:
“江漢關碼頭,軍運船增加三倍——這是往上游運東西,不是往前線送資。”
“市政府,員異常調,機檔案轉移——這是準備跑路了。”
“電報局,加電報暴增,發往各戰區司令部——這是在部署撤退。”
“茶館裡,軍人議論前線戰況——說明前線確實頂不住了。”
他轉過,看著沉默言,一字一頓:
“結合昨天其他線上戰友發現的報,第五十九軍在信撤退,第三十一集團軍在平漢線收,湯恩伯的部隊也在往西移,這些線索連起來,只有一個解釋。”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武漢,要放棄了。”
沉默言深吸一口氣,雖然早有預料,可親耳聽見這句話從宋懷遠裡說出來,他還是心頭一震。
“老宋,確定?”
宋懷遠點點頭:“八九不離十。廣州那邊一丟,武漢就是孤城。日本人從北邊。東邊。南邊三面合圍,再守下去,一百多萬部隊全得搭進去。老蔣不傻,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撤。”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白紙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