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後,他看了一遍,確認無誤,然後遞給沉默言:“把這個給地下室的老孫,讓他立刻發報給芷江。用最高優先順序,加急!”
沉默言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武漢即將放棄,各部開始秘撤退。詳待報。淮竹。”
他把紙條小心地摺好,揣進口袋,站起來。
宋懷遠又住他:“等等。”
沉默言停下腳步。
“告訴他們,”他聲音低沉,“這邊表面上還平靜。老百姓什麼都不知道,普通公務員什麼都不知道,甚至大部分守軍也什麼都不知道。但暗地裡,已經了。”
“從現在開始,你要更小心。能不見面就不見面,能用暗號就用暗號。那些線上的人,讓他們繼續盯著,該看的地方繼續看,該聽的地方繼續聽,該記的繼續記。但千萬記住,不要打草驚蛇,不要暴自己。咱們的任務,是看,是聽,是記,是把訊息傳回去。不是拚命也不是犧牲。”
沉默言鄭重地點點頭:“明白。”
他轉出了門,順著樓梯往下走。
經過一樓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那個趴在櫃檯上打瞌睡的夥計。夥計的眼皮了,沒睜眼,只是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兩下。
沉默言腳步不停,繼續往暗門後的地下室走去。
隨著地下室的門被推開,一機油和電子管的味道撲面而來。老孫正坐在電臺前,戴著耳機,除錯著頻率。
“發報。”沉默言把紙條遞給他,“最高優先順序,加急。”
老孫接過紙條,看了一眼,臉變了變。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點點頭,重新戴上耳機,開始調頻。
手指落在電鍵上,發出有節奏的“滴滴答答”聲。
沉默言站在一旁,看著老孫的手指在電鍵上跳。那節奏他聽不懂,可他知道,每一個節奏,都在把訊息傳向遠方。
傳向芷江,傳向1044師,傳向顧師長。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來武漢的時候,那時候淞滬會戰剛打完,南京也還沒丟。那時候他剛二十出頭,熱沸騰,覺得自己能幹一番大事。
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他學會了沉默,學會了偽裝,學會了在人群裡像個明人一樣活著。
也學會了,在這種時刻,保持冷靜。
老孫發完報,摘下耳機,看向他:“發出去了。”
沉默言點點頭,接過紙條,湊到油燈上點著。火苗著紙邊,把那行字一點點吞沒,最後只剩一撮黑灰。他把黑灰散,撒在地上。
“老孫,”他輕聲說,“這幾天可能不太平。你這邊,該準備的準備好。萬一......”
他沒說完。
老孫點點頭,懂他的意思。
沉默言走出小樓的時候,夜已經深了。街上的人了很多,路燈昏黃,把影子拉得很長。
遠,江面上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在夜中顯得格外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