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士兵掏出手榴彈,拔了弦,朝著窗戶和牆角的方向扔出去。
“轟、轟、轟——”
幾火力點同時被炸啞了。
“上!”
一排的人從牆下站起來,翻過矮牆,穿過院子,朝那棟青磚樓撲過去。
衝到青磚樓跟前,周立翻過大門口堆著的沙袋,槍口朝裡,掃了一圈。
樓裡沒有人。
一樓空的,地上散落著檔案和碎紙,電話線被扯斷了,垂在地上。牆上掛著一張地圖,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滿了箭頭和圈圈,旁邊還釘著幾張照片,是日軍軍的合影。
周立蹲下來,用手背了桌上的茶杯,還是燙的。
“連長,咱們追不追?”他回頭看了一眼時虎臣。
時虎臣走到牆邊,看了一眼那張地圖。地圖上標註的防陣地和火力點麻麻,但有好幾個位置被人用筆畫了叉,這是放棄的意思。
看來鬼子的撤退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計劃好的。
時虎臣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兩秒,角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還機靈,知道事不可為,先保命再說。”他把地圖從牆上扯下來,三兩下摺好塞進懷裡,“就是苦了我們了。他們這一跑,巷子裡到竄,找起來跟大海撈針似的。一份到的功勞,眼瞅著就要溜了。”
時虎臣把38往肩上一甩,看了一眼周立:“追!到的不能讓它飛了。”
他轉就往外走,周立跟在後頭,一排的人從牆底下站起來,端著槍準備往外衝。剛走到門口,王小波忽然蹲下來,手攔住了前面的人。
“連長,左邊那堆瓦礫後面有人。”王小波的聲音得很低,槍口已經指向了牆外。
時虎臣蹲下來,順著王小波的槍口看過去。樓門口左邊是一棟塌了半邊的房子,土坯牆倒了,碎磚和瓦片堆了半人高,上面蓋著一塊破門板。
門板下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有什麼。但他注意到門板邊上有一小截角在外面,灰藍的布,但明顯不是軍裝的。
“出來!”時虎臣喊了一聲,38對準了那堆瓦礫。
門板了一下,又停了。
“再不出來老子開槍了!”
門板被慢慢掀開了一條,先從裡出來的是一隻手,黑乎乎的,全是泥,指甲裡全是黑的。然後是半張臉,灰撲撲的,眼睛很亮,像兩顆黑豆。
那張臉左右看了看,看到時虎臣上的軍裝和手裡的衝鋒槍時,眼睛亮了一下,整個子從門板底下鑽了出來。
這是個半大的孩子,十三四歲,瘦得顴骨凸出來,上穿的是一件單層的灰布褂子,袖子短了一大截,著細瘦的手腕,褂子上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的。
他後又鑽出來兩個孩子,一個稍微大一點,十二三歲,穿得更破,褂子已經看不出原來的了,灰不灰黃不黃的,像是從泥水裡撈出來的。
一個更小一些,八九歲的樣子,臉上全是灰,只有兩隻眼睛是亮的,穿著一件大人的褂子,下襬都快拖到地上了,袖子捲了好幾道,出黑乎乎的小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