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順藤瓜·波瀾再起
劉管事的暴斃與書吏的“失職坦白”，看似將紫玉參一案的線索掐斷於藥庫之。然而，潛麟衛與沈清漪的雙線暗查，卻並未因此停滯，反而因這突如其來的“斷尾”之舉，更加確認了背後確有黑手，且行事狠辣，絕非尋常宮人鬥。
潛麟衛指揮使親自向宇文璽報：“陛下，劉管事的死確有蹊蹺。其家中搜檢出量未用完的砒霜，但劑量遠不足以致命。經仵作細驗，其真正死因乃是服用了某種混有‘雷公藤’的酒水，此毒劇烈，發作極快，與砒霜症狀有相似之，若非專毒理，極易混淆。其家人堅稱劉管事死前日心神不寧，曾提及‘有人他做虧心事，如今要滅口’。另外，其在務府皿庫當差的同鄉王二，在劉管事死後第二日告假還鄉，潛麟衛已沿途追蹤控制。”
宇文璽目冷冽：“雷公藤……宮中嚴之。看來，對方不僅手眼通天，能弄到藥，更對毒理有所瞭解。王二務必撬開他的！還有，那個趙五娘，有何靜？”
“趙五娘看似安分，照常在藥材庫做些晾曬活。但潛麟衛發現，近期曾與永寧宮一個負責漿洗的三等宮有過兩次‘偶遇’，談容不詳。另外，上月的月錢，比定額多出五兩，來源不明。”指揮使回稟。
“永寧宮……”宇文璽指尖輕叩案，德妃那張驕縱又暗藏心機的臉浮現在腦海。但僅憑宮偶遇和不明賞錢，難以定論。賢妃那邊呢？鳴鸞宮近期異常安靜，但越是安靜，越顯反常。
“繼續盯。凡有可疑關聯者，無論涉及哪一宮，皆納監察。切記，不可打草驚蛇，朕要的是連拔起的證據！”宇文璽沉聲下令。
與此同時，坤寧宮，林微也在梳理手中線索。沈清漪過宮中舊人網路，打聽到一些零碎資訊：劉管事生前好賭，在外欠下不債務，近兩月卻似乎闊綽了些，還了部分舊債。王二則是個酒鬼，同樣手頭拮据，但劉管事死後，他居然有銀子告假回鄉“探親”。
“債務……銀子……”林微倚在榻上，指尖過溫潤的玉如意，“這是最直接的驅力，也是最容易追蹤的線索。對方用錢收買劉管事調換部分藥材，又用錢（或把柄）迫使王二協助滅口或傳遞訊息。查這些銀錢的來源，或許比直接查人更有效。”
吩咐沈清漪：“想法子查查劉管事和王二近期償還債務或額外花銷的銀子、來源，有無宮外特定錢莊或銀號的印記。宮中的賞賜、月例都有定規，若有異常大額銀錢進出，必有痕跡。”
沈清漪領命而去。林微又想到趙五娘與永寧宮宮的“偶遇”。德妃子急躁，若真是主使，會留下如此明顯的關聯嗎？還是有人故意嫁禍？賢妃心思縝，更擅長借刀殺人，此番卻於幕後，毫無作，反而更令人起疑。
正思忖間，春禾端著安胎藥進來，後跟著試藥的宮。如今林微的飲食藥，皆按宇文璽嚴令，經重重查驗。林微接過藥碗，氤氳的熱氣帶著黨參黃芪的甘香，小口飲下，心中卻無半分鬆懈。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尤其是那些尚未知曉的暗箭。
數日後，沈清漪帶回初步訊息：“娘娘，劉管事償還賭債的銀子，多是散碎銀兩和銅錢，難以追查。但王二告假前，曾在宮外‘興盛賭坊’豪賭一場，輸贏不大，但他用來下注的，卻是兩錠嶄新的五兩銀，底都有戶部廣儲司的烙印。奴婢查過，這種的新錠銀，近期並未大批賞賜給低等監。”
銀！林微眸一凝。宮中賞賜或有銀流出，但流到一個務府皿庫低等太監手中，且是嶄新連號（若可查）的可能極低。這銀子來源，大有問題。
“可能追查這批銀的發放記錄？”林微問。
沈清漪面難：“戶部廣儲司的存檔浩繁，且涉及前朝，若無陛下旨意或明確緣由，宮之人難以查閱。不過……奴婢打聽到，約莫兩個月前，務府曾因一批宮廷修繕料超支，向廣儲司申請支取過一筆銀兩，其中就包含部分新鑄銀。經手人是務府一位姓錢的副總管。”
又是務府！而且時間點與紫玉參庫、劉管事手頭闊綽的時間頗為吻合。林微直覺，這個錢副總管，或許是條關鍵的藤。
正將這一線索告知宇文璽，坤寧宮外卻傳來一陣急促而不失規整的腳步聲。高公公親自前來，面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低聲稟報：“皇后娘娘，陛下請您即刻移駕養心殿西暖閣，有要事相商。瑞王殿下也在。”
林微心中一凜。高公公如此神態，宇文璽又讓親自前往，且瑞王也在，定是發生了非同小可之事，且很可能與紫玉參案或宮中暗流有關。
立刻更，在嚴護衛下前往養心殿。西暖閣，氣氛沉肅。宇文璽負手立於窗前，背影直卻著冷意。瑞王宇文爍坐在下首，面同樣凝重，見林微進來，起行禮：“臣弟見過皇嫂。”
“陛下，出了何事？”林微直接問道。
宇文璽轉，將一份報遞給，聲音低沉抑著怒意：“潛麟衛控制了王二，他招認，是務府錢副總管指使，在劉管事酒中下藥。但錢副總管今日清晨，被發現懸樑自盡於家中，留有‘愧對皇恩，以死謝罪’的書。”
又死一個！林微迅速瀏覽報。王二供稱，錢副總管以重金利，讓他利用同鄉之便，將一包“讓他睡個好覺”的藥摻劉管事的酒中，並承諾事後給他一筆錢送他離京。王二隻當是尋常迷藥，並未多想。至於錢副總管誰指使，王二一無所知。而錢副總管的“書”筆跡經初步比對，確係其親筆，家中亦未搜出明顯可疑之或鉅額不明錢財。
線索，似乎再次斷在了錢副總管這裡。一個務府的中層員，有何機和能力策劃針對皇后的謀？他的死，是畏罪自殺，還是又一次滅口？
“錢副總管的背景，查了嗎？”林微問。
宇文爍介面道：“皇嫂，臣弟已讓人初步查過。錢貴，河間府人，在務府任職近二十年，從庫使一步步升至副總管，素以謹慎、會看眼著稱，與宮中幾位老太監管事關係尚可，但並無特別強的後臺。家中有妻兒老小在京郊，家境殷實但不過分。表面看，並無鋌而走險的理由。”
“表面……”林微咀嚼著這個詞，“越是表面無懈可擊，越可能藏著我們沒看到的秘。陛下，王二提到的銀，與錢副總管經手申請的那筆修繕款銀，時間吻合。或許可以從這批銀的最終流向查起。錢副總管若真是人指使，那筆用於收買和滅口的銀子，恐怕就出自這裡。”
宇文璽頷首：“朕已命潛麟衛和戶部暗中核對那批銀的發放與使用細目。另外，”他眼中寒一閃，“錢貴之死，太過‘及時’。書可以是提前準備好的，自殺現場也可以佈置。朕已下令，將其家人暗中控制，仔細盤問其近日言行、接之人，以及家中財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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