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銅鑼剛剛敲響第一聲,沉悶的聲響彷彿一記重錘,砸在長安城死寂的心臟上。
數十支火把陡然亮起,如同一條兇猛的火龍,撕裂了長樂坊的靜謐,直撲長安令劉先的府邸。
為首的羽林中郎將閔貢面沉如水,手中高舉著一份蓋有廷尉府朱印的報,冰冷的甲冑在火下反著森然的寒芒。
他沒有理會府門前家丁的驚恐阻攔,一腳踹開朱漆大門,低喝道:“奉旨緝拿反賊劉先,但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府頓時飛狗跳,哭喊聲與兵刃出鞘的銳響織在一起。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著寢的劉先被兩個如狼似虎的甲士從宅押出,他雖面帶驚惶,卻仍強自鎮定,怒斥道:“閔貢!我乃朝廷命,宗室貴胄,你無憑無據,憑何深夜闖我府邸,拿我問罪?”
閔貢冷哼一聲,將那份報甩在他臉上,隨即一揮手,幾個親兵抬著一隻楠木箱子走了上來,當眾撬開。
箱,一沓沓書信整齊碼放,最上面一封的落款赫然是“荊州劉表”。
閔貢拿起信件,藉著火在劉先眼前晃了晃,字字如刀:“劉長安,你與劉景升暗通款曲,意圖裡應外合,顛覆朝綱,如今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話可說!”
劉先看著那些信件,瞳孔驟然收,臉上盡褪,喃喃道:“偽造……這是偽造的!”
然而,他的辯解在“鐵證”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訊息如上了翅膀,在黎明前傳遍了長安的每一個角落。
為漢室宗親的長安令竟與外鎮諸侯勾結謀反,這無異於一場劇烈的地震,讓本就波詭雲譎的朝局瞬間激盪起來。
天未亮,廷尉府外已是人頭攢,數十名義憤填膺的劉氏宗親在皇侄劉和的帶領下,將廷尉府圍得水洩不通。
劉和立於石階之上,雙目赤紅,聲嘶力竭地質問:“廷尉府辦案,理應三司會審,如今僅憑一封來路不明的報和幾封真偽難辨的書信,便將一位二千石的朝臣打為反賊,國法何在!天理何在!”
人群隨之鼓譟,聲浪一波高過一波,與廷尉府衛士冰冷的兵形了劍拔弩張的對峙。
一場由宗室發起的風暴,正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席捲而去。
董冀抵達廷尉府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沒有驚任何人,從側門悄然進,徑直找到了正在後堂煩躁踱步的閔貢。
“閔將軍,況如何?”董冀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不容置喙的力量。
閔貢一見是他,鎖的眉頭稍稍鬆開,將他引室,低聲音道:“董侯,你來得正好。此事……有些蹊蹺。”他將那封告的信件與從劉先府中搜出的書信一併推到董冀面前。
董冀的目先落在了那封告信上。
信紙是市井中最常見的草紙,字跡也歪歪扭扭,看似出自一個不通文墨的人之手。
然而,董冀的手指輕輕拂過字跡,眼神卻陡然銳利起來。
這字看似笨拙,可每一筆的起承轉合,都暗藏章法,尤其是在幾個轉折,那力道幾乎要出紙背。
這是個書法高手在刻意藏自己的功底。
他隨即拿起劉表寫給劉先的信,信上的字跡、印章、乃至墨跡的陳舊程度都模仿得天無,挑不出一破綻。
可正是這種天無,才更顯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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