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如墨，潑灑在長安城的每一寸磚瓦之上，將白日里的喧囂與浮華盡數吞噬，只餘下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臧洪站在廊下，任由那帶著寒意的秋風吹拂著他微顯單薄的儒衫。
風中似乎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腥氣，那是這座城市早已無法洗刷的底。
他的目穿沉沉的夜幕，向那片象徵著權力之巔的宮城，那裡此刻卻像一頭蟄伏的巨，沉默得詭異。
回到室，妻子席氏已為他溫好了一壺淡酒。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拉得忽長忽短。
“夫君還在為太師的事煩憂？”席氏的聲音輕，卻像一細針，準地刺破了臧洪繃的心絃。
臧洪接過酒杯，手微溫，可這暖意卻驅不散他心底的寒氣。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低聲喃喃，彷彿在問妻子，又像在問自己：“你不覺得奇怪嗎？太師離京已有些時日，可長安城……太靜了。靜得讓人害怕。”
他頓了頓，聲音得更低：“朝中那些素來與太師不睦之人，此刻竟也銷聲匿跡。而那些依附於太側的鷹犬，同樣偃旗息鼓。這不合常理。長安城就像一個被捂住的火藥桶，外面看著風平浪靜，裡卻不知已積蓄了多即將噴薄的烈焰。”
席氏為他續上酒，目中流出與他同樣的憂慮：“妾一介婦人，不懂朝堂大事。只知這長安的風，一日比一日冷了。夫君其中，萬事當心。”
臧洪苦笑一聲，一飲而盡。
杯中之酒，辛辣苦，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憂慮的，又何止是董俷的安危？
董俷在，固然是豺狼當道，可這頭豺狼至維持著一種脆弱而殘暴的秩序。
一旦他真的出了意外，長安這潭本就渾濁的死水，瞬間便會化作一個吞噬一切的漩渦。
而他臧洪，不過是這漩渦邊緣一葉無助的扁舟。
正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而剋制的叩門聲。
“咚、咚咚。”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臧洪與席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這麼晚了，會是誰？
家僕匆匆來報，神慌張：“主人，是……是脂習脂侍中和金旋金議郎，他們說有萬分急之事，必須面見主人。”
脂習？
金旋？
臧洪的眉頭瞬間擰了一個川字。
這兩人皆是朝中頗有聲計程車人，平日裡與他雖有往來，卻絕談不上親厚。
深夜聯袂造訪，其意絕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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