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上的火跳，映出他眼底那一未熄的怒焰——不是恐懼，不是悔恨，而是被徹底辱後的暴怒。
他一生自負智謀，曾以一紙檄文退敵三萬，曾在朝堂之上駁倒三公九卿，被稱“南郡之眼”。
可如今，他竟了別人棋盤上最可笑的一子，被一道虛報的軍、一封偽造的書，引向這死無葬之地的山谷。
而胡昭，那個曾與他同席論政、談笑風生的儒生，竟用他的驕傲作餌，將他引這焚之局。
“好一個……虛實相生。”李嚴咬牙，聲音沙啞如裂帛，“我以奇謀為刃，他卻以人心為網——我算盡地形，他算盡我心。”
他緩緩抬頭，向那火映照下的山嶺。
烈焰已燒至半山腰，岩石在高溫中崩裂，滾石仍在不時墜落。
可就在那煙塵與火織的高，一道黑袍影靜立如山，羽扇輕搖，似在俯瞰螻蟻掙扎。
李嚴的瞳孔驟然收。
“胡昭——！”他嘶吼出聲，聲音穿火浪，直衝雲霄，“你設此局，不過因我名太盛！你怕我取你首級，怕我平定五溪，怕我功名就！所以你寧可放走劉磐，寧可棄守零，也要毀我於此？！”
山風呼嘯，吹散了他的怒吼，卻將那黑袍人的低語送了下來，輕如耳語，卻字字如釘：
“李嚴啊李嚴，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命。你算天算地，卻不算己心之驕。你以為出其不意是奇謀，殊不知——最險的路，從來是自己走出來的。”
那聲音飄渺，卻如喪鐘般在李嚴心頭重重一擊。
他渾一震，眼前彷彿閃過無數畫面——當年西域使節館中，他與胡昭對弈，胡昭落子無痕，卻步步奪勢；朝堂之上，胡昭諫言被貶，臨行時只淡淡一笑：“智者自以為掌控人心，實則皆在人心之中。”
那時他不懂，如今才知，那是讖語。
可他不能倒下。
不能死在這幽谷之中，像一頭被圈殺的困。
“還有人能戰嗎！”李嚴猛然轉，劍指殘部，眼中佈，“隨我——殺上山去！”
三百殘兵，人人帶傷，鎧甲焦裂，卻在這一刻齊聲怒吼。
不是為了勝，而是為了尊嚴。
他們要讓那山巔之人知道，即便全軍覆沒，南郡男兒也絕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火海之中，李嚴率眾強攻山嶺。
他們攀著滾燙的巖壁，踩著同伴的，以刀為鎬，以開路。
火焰灼燒皮，濃煙窒息呼吸，可那一道道影仍如逆流之火，向山頂攀去。
胡昭站在崖邊，靜靜看著這一幕，羽扇微頓。
“他竟還不悟。”他輕嘆，“以為拼死一搏，便是破局？可這山嶺，本就是為他而設的祭壇。”
他揮了揮手。
山腰林中，一道赤甲影緩緩走出——吾彥，五溪第一勇士，手中長槍如龍，槍尖滴未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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