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如晦，夜濃得化不開。
南郡城頭的火把在風中搖曳，彷彿隨時會被黑暗吞噬。
李嚴立於城樓之上，披甲未卸，目死死盯著南方武陵方向。
那裡，三日前傳來急報——劉磐被困零，糧道斷絕，殘部退守孤城，僅憑殘垣斷壁抵五溪蠻水般的攻勢。
若再無援軍，不出五日，必破。
他手中攥著那封書，指尖發。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字裡行間出的絕，像一針，刺進他自詡“智者”的心。
“都尉，軍令已擬，只待您落印。”主簿韓嵩低聲上前，語氣恭敬，卻掩不住眼底的憂。
李嚴沒有回頭。
他著天際翻滾的烏雲，心中翻騰的不只是戰局，還有那一難以言說的不安。
胡昭……那個被朝廷貶為蠻酋的前儒生，真的會蠢到據城死守？
不，他太瞭解此人——文能著書立說，武能統百蠻，更擅以人心為棋，步步為阱。
可若不出兵，劉磐一死，荊州震，南郡亡齒寒。
道義、責任、名聲……哪一樁，他都擔不起退二字。
“出兵。”李嚴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飛熊軍為先鋒，取道浣水谷，直零。”
韓嵩一怔：“穀道狹窄，易伏難行，為何不走道？”
“正因其險，敵才料我不敢行。”李嚴冷笑，轉向地圖，“胡昭若真守零，必重兵佈於城外要衝。我偏不走明路，穿谷繞後，出其不意，方能破局。”
他說得篤定，眼神銳利如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虛實相生”的謀略背後，藏著幾分賭——他對胡昭的判斷，是否太過自負？
是否……正在落對方預設的思維牢籠？
但他不能猶豫。一猶豫，便是全軍士氣搖。
三更造飯，四更點兵。
五千南郡銳悄然出城，馬蹄裹布，刀劍藏鞘，如幽靈般潛夜。
飛熊軍先鋒邢道榮領五百騎先行探路，黑甲重鎧，氣勢如虎。
他回頭了李嚴那拔卻略顯孤寂的影，眉頭微皺。
“都尉向來謹慎，今夜卻走這絕地……”他喃喃自語，卻終未多言。
軍令如山，將者惟命是從。
山谷漸深，兩壁如削，藤蔓垂掛，霧氣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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