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敲窗，燭火搖曳。
汝南太守府一片死寂，唯有廊下鐵甲巡卒的腳步聲在青石上回。
主殿深，酒香未散，殘杯狼藉。
呂布仰臥於榻，赤膊袒腹，髮髻散，臉上尚存醉意。
他昨夜連飲三壇烈酒，只為下心頭那一無名火——每至子時，便夢見兒子臨死前那一聲“父親救我”。
可救？誰來救？
他一拳砸向案几，酒壺震落，碎瓷四濺。
就在此刻，門外傳來低語。
“大人，有匣子送來……無名無姓，只書‘汝南呂奉先親啟’。”
呂布皺眉，揮手命人取來。
那匣不過尺許，黑漆沉沉，四角包銅，鎖釦已斷，彷彿被人強行撬開過。
他盯著那匣子，忽覺指尖發麻。
這字跡——不是公文，不是戰報，更非友人手書，卻帶著一種悉得令人窒息的冷峻筆鋒。
他猛地掀開蓋子。
一濃烈的腐氣撲面而來。
燭下，一顆人頭靜靜躺在布之上。
雙目閉，眉心一道刀痕貫穿，面容枯槁，卻依稀可辨——正是衛覬！
“……衛……覬？”
呂布渾一震，瞳孔驟，酒意剎那間化作寒冰灌頂。
他死死盯著那顆頭顱，呼吸幾乎停滯。
良久，一聲低笑從間溢位，起初微弱，繼而狂放，到最後竟仰天大笑，笑聲中夾雜著哽咽與嘶吼。
“哈哈哈！衛覬！你也有今日！你也有今日啊——！”
他猛然站起，一腳將案几踹翻，俯抓起那人頭，高舉過頂，如同獻祭般嘶吼：“我兒！你看！你仇人頭顱，終落父手！”
笑聲震梁，淚如泉湧。
他在廳中狂舞，披髮踉蹌，忽而跪地叩首，向虛空喊道：“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十年沉冤，今朝得雪！”
來鶯兒聞聲奔，懷中抱著年的呂欣。
孩嚇得臉發白，小手死死揪住母親襟。
看見父親手持人頭，狀若瘋魔，踩踏、踢踹，甚至用靴底碾磨那張已不形的臉，口中不斷咒罵：“狗賊！你殺我親子，辱我門庭！今日不過還你一命，太輕！太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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