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覬……真是他？”聲音沙啞，像是從枯井中撈出。
“是。”呂布低聲道，“董俷所贈。”
嚴氏猛地抬頭，眼中怒火未燃，寒意先至。
盯著那顆頭顱，久久不語，忽然冷笑：“好一個‘贈’字。一顆人頭，千里迢迢送來，不求回報，不帶信使，甚至連一句言語都無？當我是三歲孩不？”
轉視呂布，一字一頓：“此人若真為你報仇，為何十年忍不發？偏偏今日送來？衛覬之死，是否另有？此人送頭，究竟是恩，還是禍？”
呂布沉默。
來鶯兒亦默然垂首，懷中呂欣已泣不聲。
殿燭火忽明忽暗，映照著那顆殘破的人頭，角似還凝著一抹凝固的冷笑。
風穿窗而，吹熄一盞燭。
黑暗剎那吞噬半室。
就在這影錯之際，呂布緩緩鬆開手，任那人頭滾落在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著那張臉，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幅畫面——黃沙漫天，烽火連營，一名年跪於帳前，滿汙，只求一戰以贖父罪。
而他，拔劍斬斷其縛繩，卻在轉那一刻，下令封口、逐出、永不錄用。
那人，姓董，名俷，曾喚他一聲“義父”。
如今，十年之後，這人踏著山海歸來，送來一顆人頭，也送來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
為何是你，送我這場復仇？
燭火復燃，映得殿影搖曳，如同鬼影幢幢。
那人頭滾落在地，面朝上，空的眼眶彷彿仍盯著這滿室權與悲歡。
呂布佇立原地，赤足踩在冰冷石磚上，寒意自腳心直竄脊背。
他方才的狂喜早已褪去，如今只剩下一腔翻湧的疑懼，如毒蛇纏心，越收越。
“董俷……”他低聲重複，嗓音沙啞，像是從鏽蝕的鐵中磨出。
記憶如裂帛般撕開——十年前，西域黃沙蔽日，戰鼓震天。
董俷，那個沉默寡言的年校尉，曾在他帳下效力。
其父董西平，因私通羌胡之罪被朝廷問斬，族人流徙，唯此子僥倖不死，跪於轅門外三日三夜，染黃沙，只求一戰贖罪。
他了惻，允其戴罪立功，更一度收為義子。
可當董俷率三百死士奇襲敵營、斬將奪旗歸來時，他卻在慶功宴上親手將人逐出軍帳。
“邊將之後，終不可信。”他當時如是說。
那一夜，他下令封口，不準軍中再提“董俷”之名；那一夜，他也親手掐滅了自己心中最後一仁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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