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平工坊，深藏於隴右群山之間，夜如墨，唯有坊火不熄。
爐火通紅，銅流淌，鐵錘敲打聲在山谷中迴盪，彷彿天地也在為某種鉅變低鳴。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不是鑄幣的熔爐，而是工坊深那一排排整齊排列的活字銅模——其上刻字細如，筆畫清晰，竟似經文般流轉有序。
董立於案前，一玄長袍未加紋飾，卻自有一沉靜如淵的氣勢。
他手中捧著一冊新印的《六經註疏》，紙張糲卻潔白，墨跡清晰，字列工整，無一模糊。
他指尖輕過頁邊，角緩緩揚起一笑意。
“兩大錢。”他低聲念道，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工匠齊齊屏息。
“兩大錢一冊，《論語》《孝經》皆可流通鄉野。孩識字，寒門誦讀，再不必求學、拜名師。”董抬眼掃視眾人，目如炬，“你們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無人敢應。
只有馬鈞低頭記錄，石韜皺眉沉思，姜維肅立一旁，掌心微汗。
“這不只是書。”董緩緩合上書冊，聲音低沉卻如雷貫耳，“這是刀，是火，是犁，是改天換地的基。當千千萬萬雙眼睛能讀懂聖賢之言，誰還甘心做矇昧之奴？誰還會盲從強權之令？”
石韜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主公，兩大錢售價，連工本都難回。西平工坊日夜不休，耗銅萬斤，若只為印這些書……豈非虧空累累？不如限量發行，抬價於士林，既能斂財，又可結好名士。”
董聞言，緩緩轉，目落在石韜臉上，似笑非笑。
“你以為，我要賺的是錢？”
石韜一怔。
“我要的，是天下讀書人的心。”董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釘骨，“兩大錢，賤到連村也能省下飯錢買一本。他們讀了書，便會思，會問，會疑。他們會想：為何我生而貧賤？為何豪族佔田萬畝而我無立錐之地？為何天子不察民苦，而權臣專橫？”
他頓了頓，”
石韜渾一震，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
他忽然明白了——這不是生意，是一場無聲的征伐。
以紙為甲，以墨為戈，以低廉之價，買斷萬民心聲。
他的手開始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震撼。
他跟隨董多年，見過他運籌帷幄，斬將奪旗，可從未見過如此深不可測的佈局。
這不是爭城略地，這是……在人心深種下燎原之火。
“主公……”石韜聲音發，“您是要讓這天下，從上……變一變？”
董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將那冊《六經註疏》放在案上，作輕，如同安放一座江山。
就在這時，姜維上前稟報：“啟稟主公，活字排版已全數定型，每日可印千冊以上。油墨配方經馬德衡改良，不暈不，存放三年不損。另……新設‘蒙學堂’三十六所，已在涼州諸縣鋪開，專收七歲以上貧家子弟，免費授書。”
董微微頷首，正開口，忽聽姜維輕聲道：“犬子前日降生，卑職思主公教誨，為其取名‘姜維’，承文脈，不負時代。”
話音落下，工坊驟然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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